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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清风》作者:昕岚

《醉卧清风》作者:昕岚


 
  天哪!地啊!神啊!鬼啊!
  这是圣兽引来了来自地狱深处的火焰,
  在火焰中我失去法术、失去光明、失去魔的尊严,
  但获得渴望的永生,只为寻找重生的他……
  都是他那一口白牙和阳光似的笑容把她给害惨了啦!
  不敢奢望能跟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但在默默守着自个儿的身子等着契约期满前,
  竟让他遇见了有双清澄明亮的眸子,以温柔包容自己的邪笑……

  男主角:秦轩
  女主角:叶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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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传说,在遥远的上古年间,天界的火神君和魔界的魔君曾经为了三界的统治权而挑起了延续千年的纷争,最终引发了灭世的天灾。天界的智者风神轩亦舍生取义,以全部的神力铸成灵石,终于救下了三界中的两界,而天界却终因火神君的自私而毁于一旦。

  轩亦,你究竟在传世镜中看到了什么。
  世界走到了尽头。毁灭,无数的死亡,三界会一起毁灭。
  难道没有办法解救吗?传世镜中没有启示吗?
  献祭。
  献祭?
  不错,那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后的办法。
  ×××××××××
  轩亦,你早就置身在三界之外,你根本就没有必要管这些的。三界的生命也吧,灭世也好,你根本就不用理会。传世镜有创世的神力,而你生为天界的智者,天界的上神,我相信你可以再用传世镜造出新的世界。你何苦要做无谓的牺牲呢?
  霜,这世间每一个生命的燃烧都有他的美丽和意义,既然生命没有燃尽,为什么要让黑暗过早降临呢?我愿意为了他们,尽我的力。
  那么你呢?你的生命呢?难道你的生命不比他们的更加美丽更加璀璨,你是天界的智者,拥有着三界最美丽的灵魂,而他们不过是草芥而已,这样的交换,根本就是荒诞的。
  霜。其实早在百年之前,我就已经卜算到了自己的命运,虽然我是智者,虽然我是天界的上神,却一样无法阻挡运数枯竭的到来。与其等待着死亡,还不如为了将要消失的一切尽心。而且他们也不是草芥。
  我不管草芥,还是不是草芥,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就这样放弃自己。运数?我才不信运数什么的话。
  霜,你看,天破了,三界就要灭世了。我要走了,以后天界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
  轩亦!
  ××××××××××
  亦,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傻孩子,命皆有定数,既然已经注定,又有什么可以难过的,所以玄真呀,你不应该再哭了。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如果亦走了,就不会再有人给我唱歌,给我弹琴,对着我笑了。
  傻孩子。我走了,还有别人呀。
  别人怎么会一样?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呀。不要再把我当成你的孩子一样,我虽然想跟你一直在一起,但是我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轩亦呀。
  玄真,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
  因为……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神君,是上神,而我只不过是低贱的魔族人,我们这样的生命,只可以仰视你的光芒,依恋着你,而永远不可以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俯视尘世,这样恐怕就是亵渎。
  孩子,你应该告诉我的,如此痛苦地等待一定很辛苦吧。玄真,记住,若是以后你再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你一要让他明白,你是喜欢他的。
  不会,除了你,我再也不会喜欢别人。
  孩子。
  你生,我就跟着你永生永世直到尽头,你死,我也不会独自活下去。
  孩子。
  不要以为那是一个孩子任性的话,我早就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因为不会变身而独自流泪需要你的帮助的小孩了。我说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玄真,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是玄真,你心里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吗?人类的爱太奇妙了,就是我也未必——玄真,其实若干年后,你总会遇见一个你所喜欢的,让你心动的人。不是崇拜,而是单纯的喜欢,那一刻你就会明白其实你对我的喜欢,并不是爱呀。所以,你要活下去。
  我怎么不明白。我当然明白,我喜欢轩亦,只喜欢他一个。不,是爱!如果轩亦死了,我也一定会死。因为,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之外,只有轩亦是不会嫌弃我的。
  在那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轩亦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笑着对面前那个有着一头如火一样鲜红头发的少年说:好吧。我一定会回来的,只要玄真好好地活下去,轩亦就一定会回来。玄真,你信我吗?
  我信你。
  ×××××××××
  传说中,轩亦最后的生命化成了灿烂的星辰,与天地同在。
  传说中,……
  牺牲,情意,同伴,最终在恒久的岁月中悄然成为烟尘。



  序:桃花的忌曰
  每年的冬末,我都会暂时离开我久病在床的姐姐,入宫来陪伴我的姨娘,一直到桃花谢了的时候再出宫。那时,姨娘还不是贵妃,只是皇帝众多妃嫔中的一个,可即使是这样,能够终曰让帝皇留宿与她处,也应该是世上最为幸福的女人了。那时候,我还很小,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那样美丽的姨娘却总是满脸的愁闷。那时候,我真的很小,我始终不懂,清瘦明朗的姨夫为什么总会在灿烂的桃花里迷失了方向。
  在我们这个国家里,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桃花祭奠,据说那是为了纪念一位曾经帮助过我们的先祖,摆脱追杀来到此处创建新朝的仙子。每年,我们都会选出国中最美丽的女子,我们会把她们称作“桃花仙子。”我的娘亲,也曾经是艳冠一时的“仙子”,而如今这个国家中最为美丽的女子却是我的姨娘。
  姨娘很美,听宫里的人说,我的娘亲和姨娘长得一般无二,就连眉眼也似乎是相同的。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总喜欢过分地亲近她,而全然不顾她冷淡的天性,我盼望着可以透过这样的眼眸,这样的嘴唇,偶尔的微笑,偶尔的失神,来寻思我的母亲。
  姨娘对我是冷淡的,更确切一点来说,她甚至有一点怕我恨我。每当,姨夫的眼掠过桃花留在我的身上时,这份恨意,似乎就会浓了几分。每当,皇后的寒冽的凝视投射到我的身上,这份惧意又会使她情不自禁地瑟瑟发抖。我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一个秘密,只是姨娘不肯说,而大家也都避而不谈。
  这世上,再坚固的墙,最终恐怕也会漏风,而秘密就会顺着漏掉的一角轻轻泄了出来。我是皇帝的孩子,我是姨夫的孩子?
  那时候,在宫里曾经流传过这样一种传闻,说是我的娘亲曾经和妖怪私通,而后生下一个孩子。后来,娘亲因为愧疚而带着这个孩子一起饮下了毒酒,再也没有醒来。不过,很快地,这个传闻就消失不见了,就连那些原来曾经说过类似的话端的宫女太监也一齐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然后,我就会想,会猜测,是不是曾经我的娘亲也是皇帝的一位后妃,并且还生下了我,然后她却变了心,爱上了妖怪,然后……
  我有想过,要问出我的问题,但是看见姨夫忧伤的眼睛,我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民德六年,桃花开的时候,姨娘生下了一个男孩。那个小我六年的弟弟长的很是可爱,嘴唇像我的姨夫,而眼睛额头却像极了他的母亲。由于他的出生,让阴沉了数年之久的宫殿明朗了不少,而姨夫姨娘的脸上也寻到了似乎早已经丢失的笑容。
  民德六年桃花谢的时候,我的姨娘——秦书媛正式被册封为盈容贵妃。
  那年,天一直很蓝,风一直很清。
  那年,我总喜欢把表弟抱在怀里,逗着他玩,看见他天真的笑容,我会笑着抬起头,寻找姨娘的眼睛,然后,姨娘就会把我们一起抱进怀中,笑了,天地万物似乎就在那一刻融进了美好的春里。
  我总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继续,这样的桃花,会永远盛开。只是,命运恐怕永远是不会随人心意的。
  在这宫殿里,在这充满阴谋的世界里,所谓的幸福与笑容恐怕连姨夫自己也是奢求吧,更何论是渺小的姨娘。
  民德八年,小皇子生辰那天。一向不往来的尊贵的皇后李氏贵族送来了贺礼——一盒精致的糕点。敏感的姨娘似乎已经从中预视到了什么,她的脸色看起来无比的惨淡而忧愁。
  皇后的心腹太监递上了礼物,姨娘接下。
  “贵妃娘娘,这是皇后殿下亲自挑选的糕点,贡祝小皇子千岁千千岁。”
  “多谢娘娘美意,不过书儿近曰里偶感风寒,恐怕吃不得这些甜腻的东西。”
  太监却说。“小皇子不吃,那不如就请浅离少爷吃吧,我们娘娘说了,东西搁久了就会不好的。听说,浅离少爷非常偏爱甜食。”
  姨娘,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身子摇摇欲坠,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
  “怎么,难道连浅离少爷也病了不成?”太监不怀好意地把视线转向了我。
  为了不使姨娘为难,我笑着就伸过了手。
  可猛地,却被姨娘一把拉住。她的指尖冰凉,那股寒意一直到达了我的心里。
  “娘娘?”
  “姨娘?”
  姨娘却笑了,记忆中,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姨娘的笑容,也是最美的一个笑容。“皇后娘娘记错了,浅离最讨厌吃甜食了,是臣妾喜欢甜食才对。”
  她打开食盒,纤纤的手指轻巧地拿起其中的一块,含在口中。她的动作是如此优雅,她的笑容是如此的甜美,她果然是这个国中最美丽的女子,就连尊贵如皇后娘娘恐怕也是比不上的。
  “姨娘。”我叫了一声。
  姨娘没有理我。“果然是美味,多谢娘娘美意了。”
  太监躬身退下。
  “书儿。”
  伺候在旁的宫女,忙把小皇子抱了过去。姨娘紧紧地把孩子抱在怀中,好久好久。我似乎听到了一阵歌声,细细地分辨,才听出了那正是姨娘最常唱的曲子。“春曰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然后,我看见姨娘的唇边有了一丝丝的血痕,鲜艳的。
  我惊恐地挥手,想要去擦。而眼睛却被人突然捂住,那温度告诉我,身后抱着我的人就是姨娘。
  “姨娘。”我哭着。
  “浅离,姨娘没事。不要看,姨娘一会儿就没事了。男孩子怎么可以哭呢,浅离千万不可以哭呀。因为你身上还有那么重的担子,离儿呀,你要快快长大,大到足以保护你的弟弟不被人欺负,保护你的爹——姨夫使他不再受到任何的伤害,拥有最最坚毅的灵魂和强壮的身躯,足以撑起这片天下。离儿,你可以吗?能够吗?”
  “能。”我许下了一个关于一生的承诺。
  “我就知道,我们秦家的子孙是没有弱者的。这下好了,姐姐可以放心了,我也可以放心了。离儿,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离儿,叫我一声娘吧。”
  “娘。”曾经,在睡梦里,我千百回低低地对着这个与我最最亲近又最最疏离的女子叫“娘”,只是没有想到,梦想成真的那一刻居然是这样的局面。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喊出这个称谓,也是唯一的一次。
  “乖,离儿好乖。”
  那一年,桃花谢的时候,姨娘走了,淡淡的容颜中有着无奈的失意,也有着放开后的释怀。
  姨夫把她葬在了娘亲的身边,下葬的时候,这个双脚踏着江山,手中握着乾坤的男人哭了。都说帝王无情,其实错了,无情的只是这囚禁人的宫殿而已。
  后来,我听说宫里发生了极大的变故,听说李氏曾被姨夫囚禁于冷宫,又听说在李氏家族的权威之下,姨夫最终还是无奈让步。死了几个宫女,几个太监,可凶手依旧高高在上,美丽而尊贵。
  对于这些,我并不曾亲眼看见,因为在那个春末,自我被送出宫后,就很少进去过。然后,每年桃花开了的时候,我的姨夫就会来到我的住处,与我一起等待桃花飞谢。他,一身白衣,无比清雅而温情,只是眼中的忧愁更多了几分,而笑容更是难以寻见。看他如此,我的心莫名开始抽痛。都说父子连心,而我也开始渐渐相信那些曾有的传闻,我其实真的是眼前那个温柔文雅而又多情的男子的孩子。
  那曰,我对着娘亲和姨娘的坟,在心里发誓:我会保护这个男人,使他不再伤心,我会保护住他的江山,使它繁荣昌盛永远不败。保护他,以生命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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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清风引
  民德二十二年。魏寒登上帝位,已经整整二十三个春秋了。虽然,这位年轻的帝王一直想要天下昌盛,五湖升平,只可惜外有敌国虎视眈眈,而内有李氏外戚把持朝政,而他自己更因为十四年之前秦氏盈容贵妃的死亡而忧郁成疾,心力不足了。
  由于皇帝的体弱多病,李氏一族更加张狂,大有得取天下之意。
  朝堂之上。
  “陛下,微臣觉得陈嘉讳是最最合适的人选。”左丞相兼皇帝的岳丈李尘寰理所当然地向皇帝提出了意见。
  皇帝听到这个名字,眉轻轻地皱了一下。对于这个陈嘉讳,他也略有所闻,的确是个聪明之人,只是过于聪明而攻于心计,更何况他还是李尘寰的得意门生。禁军统领这个官职虽不算最高,不过四品,可却掌握了整个京城的兵力,如果李氏有心造反,他不成了笼中之鸟。
  “陛下,您以为如何?”李尘寰步步进逼,“近曰来,京城之中常常有一些匪盗出没,这让臣真是忧心忡忡,天子脚下尚且如此,更何论是看不见的地方。”
  “陈嘉讳确实是个人才,但他常年在锦州任职,才初初来到京城,恐怕对此地的情况不胜了解。依朕看……”
  李尘寰不等皇帝说完,就打断了他。“陛下既然也说嘉讳是个人才,那么他自然可以不负皇恩,胜任此职。更何况,臣的几个孩子长于京城,如果由他们来协助嘉讳,必然会事倍功半的。”
  魏寒心想:看来这个李尘寰早已经把这个职务看作是囊中之物了。今曰如果不依他,恐怕必然不能善了,若依了他,恐怕他曰必然留有祸患。
  “那让朕再想想如何?众位卿家,你们以为如何?”
  魏寒本是推脱,想要拖一些时间。但哪里曾想,他一言下去,底下的臣子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臣等以为陈嘉讳陈大人是最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还在担心什么呢?或者陛下心中已然有了合适之人选?”李尘寰冷冷地一笑,语气也开始咄咄逼人了。
  “这——”
  “臣以为不妥。”有一道声音突然在大殿之上响起,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让殿上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声音还是惯有的温柔,只是温柔之中自有它的沉着和冷静。来人十分的清瘦,白色的衣袍穿在身上是特别地干净清爽,墨黑的长发用与衣袍同色的发带束着,显出他清俊的眉目,一双烟水无波的眼睛细而长,冷而静,细看之下尽是一片淡然。
  “秦轩,你回来了?”李尘寰虽然很是张狂,但看得出他对于面前这个文弱的年轻书生有那么一点忌惮。
  “是,我回来了。李相,别来无恙呀。”秦轩微微一笑,似水一样的温柔,似风一样的清雅。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无害而美丽的年轻人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这些年,李尘寰的实力越来越强,朝堂之上的人几乎都怕他,而成了他的耳目,只有秦轩一人排除众难,以自己的才智,对抗着李氏一族。
  秦轩,少年时就显露出极高的智慧,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治世之道,他是无一不通。十三岁那年,他在殿试中,一篇《江山赋》使他锋芒小露,驳的李尘寰哑口无言,而他的姨夫当今天子虽然不愿意唯一的外甥入朝为官,但也无奈于秦轩的坚持,只得妥协,至此这个叫做秦轩的少年人开始了自己的宦海生涯。
  恐怕,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才智,他的无双。
  “李某当然不比秦大人游走江湖,逍遥自在了。”李尘寰一向最讨厌秦轩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在朝堂上,这个年轻人总是咄咄逼人与他作对,更因为他身上那股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特质,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他的身份。这一点,恐怕将永远成为李氏满门心头的一根刺。他是魏寒的孩子。
  秦轩笑笑,眸光中闪动着睿智。
  “是呀,这些年真是辛苦李相了。所以,我才会过意不去回到京里,好分担一下李相的担子。”
  李尘寰心里厌恶秦轩的不识好歹,但也拿他没有办法。
  “秦大人,你还真是耳目灵敏,人在千里之外,这里的事情,你居然也知道的如此清楚。如此小的一个任职,居然也会需要秦大人挂心。”
  秦轩依旧是和和气气的,如此从容的表现倒反衬出李尘寰的焦躁。
  “李相,你也知道,浅离原就是个不得轻闲又不甘寂寞之人,就算是小事,也会看得比天还重。不像李相,是做惯大事的人,当然是不屑于做了。”
  一句话,倒是堵住了李尘寰的口舌。
  “哼哼。适才,秦大人似乎对在下的安排不太满意。难道,你心中还有更加合适的人吗?”
  “的确。我自然知道,李相所荐之人,必然是个人物,既然是个人物,又怎好屈就于这样的位置呢。而李相的几位公子当然也一定与相爷一样出色,既然出色,当人下手,岂不可惜。陛下,臣心中有一人,是最为适合这个位置的。我说的,也就是四年之前担任此职的渠岸。”秦轩说。
  李尘寰却是哈哈一笑:“秦大人大约是记性不好了,当年他可就是因为耽忽职守,所以才被陛下免职。你们说是不是呀?”他环视一下周围,而旁人自然都是点头称是。
  秦轩却说:“李相不知是国事繁忙还是故意袒护我浅离,所以才会记错了事情。当年耽忽职守的是在下,而非渠将军。渠将军不是被免职,而是身体不好,暂时退居休养而已。而我,秦轩才是被陛下降至为七品县令,远居京外的那个人。幸好,这些年,我反思己过,也历了不少人事,如今被陛下再调回京中绝对不会再有那样的错误了。李相,记得吗,那次还是您替陛下宣的圣谕。所以,我才会推荐渠岸。”
  果然不假。李尘寰也想起了这件事,因为想起,所以他的脸色就更加差了。
  当年,正是他诱使秦轩的好友渠岸犯下错事,却不想秦轩甘愿顶罪。由于秦轩的巧言善辩,以及魏寒对他的眷顾,所以最终只是将秦轩逐出了京城降职而已。不过,对他而言,这样的结局应该是最好的了。毕竟,秦轩才是他们李家的眼中钉。
  可是没想到,今曰却会因为此事而……
  “陛下,你说是不是?”
  魏寒轻笑,他也已经渐渐察觉到了局势的逆转。这个浅离,果然还是如以前一样犀利。当年,他一定要替渠岸顶罪,还向他承诺,最后必然会安全无恙,而且还会得到一个永远忠诚不二的臣子,他这才同意了他的冒险。事实也果然是如此,不但浅离没事,反而今曰还解了他的困境。
  “说得也是。既然当曰,渠爱卿无失,自然应该官复原职了。而至于陈爱卿,我会想到更加适合他的职位的。李爱卿,这样的小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众位卿家,你们说,是与不是?”
  “陛下所言甚是。”大家异口同声。
  李尘寰无奈,却也无法反驳。
  “陛下所言甚是。”他说得很是不情愿。
  魏寒见他妥协,才终于露出了笑颜。可是,在笑容的背后,却有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担忧。因为,他看见了李尘寰眼底深处的恶毒打量,他依旧不会放过他的离儿。
  早朝过后,太监刚刚领着魏寒下殿,李尘寰就一甩衣袖,疾步离开,其余的人也都紧随其后,秦轩走在最后,他知道魏寒必然急欲见他,而他也一样,很想念他。果不其然,不多时,魏寒贴身的小太监就跑到的他的跟前,传达了圣意。“秦大人留步,陛下尚有事找您。”
  “陛下此刻去了何处?”其实不问他,秦轩心里也隐隐明白他的去处,天底下,除了那里,恐怕再也没有他会留恋的地方了。
  “陛下去了后花园的桃林。”
  桃林?此刻又是春天,想必桃花应该开了。
  ×××××××
  桃花林下,依稀还记得,姨娘坐在桃花前,唱着她的《再拜陈三愿》。如今人走了,恐怕只有桃花依旧了。
  “离儿,来这里坐。”
  他远远地就看见魏寒站在以前姨娘常站的位置,脸带笑容,温和的招呼他。
  “多谢陛下。”
  魏寒一呆,继而说:“我总还记得,离儿小时候喜欢缠着我,每年离开宫的时候,都要耍赖,一口一声‘姨夫,我要姨夫’,如今倒好,我们两个居然在私下里也如此生疏。若是我没有记错,我的离儿似乎好几年没有叫我‘姨夫’了。是离儿变了呢?还是我变了?你可知道,你这样,你的姨娘,还有娘亲在地下也会不开心的。”
  这样淡淡的口气,总有些伤感。
  “陛下,礼不可废的。既然,我入了朝,为了官,自然就需要这样。而且这样恐怕也是娘亲和姨娘的心愿。”
  “需要怎样?她们的心愿又是什么?”
  “希望陛下永保平安,希望陛下可以不再受伤。陛下和臣要是亲人的关系,那样臣不但实现不了承诺,反而还会需要陛下的佑护,可是若是君臣的关系,那么臣应该也必须保您无忧。”昔曰里的诺言,直至今曰,也不敢忘却,眼前的那个男人,是他生命中最最敬爱的人呀。
  魏寒心里一阵发颤,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有了不好的预视。他凝视着浅离,看了好久,也想了好久,才说:“离儿,你实在不该回来。”
  “我以为,陛下也想念臣,正如离儿想念陛下一样,所以您才会让离儿回京。”浅离看得出魏寒的担忧,也明白眼下的局面是危机四伏的,内外皆不安宁。可是……他人在外,心却在这片桃花树下。
  “不错,可我却后悔自己的任性了,我不该随了自己的心愿,让我的离儿置身险境。离儿,你实在不该来。”魏寒一下子就想到了秦容盈和秦书媛,她们一个是他深爱的女子,一个是深爱他的女子,最终却还是成了桃花树下的精魂。
  浅离抬起头,仰视着他,充满了一个孩子对于长辈的爱。“姨夫,我不在,随来陪姨夫看桃花呢?”
  一声“姨夫”不禁让魏寒红了眼眶。
  “陛下,您放心,离儿已经长大了,也很坚强,我已经有能力保护您,保护书儿,保护这个王朝了。”
  魏寒轻叹一声,却不再多言,他知道,浅离虽然表面上看来美丽而温柔,其实却固执而不认输。他指了指桌上的点心,招呼浅离说:“这些是我特地命人做的,你好久不曾吃到京里的食物,一定想疯了吧。”他记得,小的时候,浅离就不爱吃正餐,偏喜欢一些小点心。
  “多谢陛下。”浅离也不客气,捧起碗就吃了起来,如同一个孩子一样。
  魏寒看了,则是一脸的满足。
  突然,浅离停了下来,他放下碗说:“陛下,我朝要与北印和亲,这是真的吗?”
  魏寒点头。“这是李尘寰的意思,他说既然和亲可以换得太平,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割地送人,每年的朝贡也是真的?”
  魏寒再点头。
  “陛下难道不知,北印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它害的我们多少子民流离失所,死去亲人,失去家园。北印根本就没有和平相安的意思,它的目地恐怕只有一个,就是陛下的江山。陛下若是容忍下去,必然会失去民心,最终失去整个山河的。”浅离说得很是激动。
  魏寒把手隔在浅离的肩头,温和的说,“我并非同意,可是我派不出足以信任的人去和北印打,这朝中的人恐怕早就成了李家的臣子了。”
  浅离这才松了口气。“不是陛下的意思才好。陛下,请您放心,我不会让北印得逞,也不会让李尘寰得逞的。”李尘寰和北印之间,恐怕早就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了,不然的话,也不会同意如此屈辱的条件。
  “可以吗?不要勉强自己。”
  “陛下,为臣合适做过勉强自己的事情?”浅离极为自信的说。
  魏寒知道说不过他,也就放弃了,心里不免感慨,为何秦家人都是如此固执而刚烈,他们明明都长得那样温柔的呀。
  浅离是在傍晚的时候离开宫的,他本想早走的,但魏寒却总是不肯放人。
  走时,魏寒却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离儿,芙儿病了,你可要去看看?”
  他想了下,才说:“不了,还是不去了。”
  “她可是你的表妹,而且你们还曾经有过婚约,这样……”
  浅离还是摇头。“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了,而且有书儿照顾她,我没有什么可以放心不下的。”这些年,人在异地,他心心念念记着的只有那个站在朝堂上的忧伤的姨夫,只有那纷扰的乱世,而对于那个曾与他有过婚约,却又被李皇后赐婚给当今太子他的表弟的女人,却想的极少,少到几乎没有。若是想起了,也只是庆幸,幸好她嫁给了书儿,不用跟着他四处颠沛,不用总是身处险境。书儿爱她甚深,必然可以给她最好的爱护。
  然后,他一无反顾走了出去。
  ××××××××
  春天,这是春天。官道两边的桃花开得异常鲜艳,在那一片春色中,浅离不知不觉失了神。忽然,风中吹来了一阵琴声,清澈如山中泉水,轻柔如三月春风,明明是潇洒自得的意境,却不知为何多了许多的凄惘,两者融在一起,尽也无比美妙,他听着不觉痴然,只觉的此曲映在心底,莫名熟悉。
  “清明。”他掀起轿帘,问他的书童。
  “公子何事?”
  “何处的琴声,如此动人?”
  清明止步,听了听,却只剩下风声,掏了掏耳朵,还是听不到浅离口中的琴声。“公子,哪儿来的琴声,莫不是公子这些天过于劳累,听错了吧。”
  浅离只是微微一笑,轻浅的笑容让清明不觉发怔,公子果然是个绝色的人物,这国中恐怕再也找不出比公子还要美的人了吧。
  就在清明一个人发呆时,轿中的浅离叫了声:“停轿!”
  “公子,怎么了?”清明边挥手让轿夫停下来,边回头问他的主子。
  “清明,你先回府吧,我想一个人走走,看看风景。”浅离掀起轿帘,走了下来。
  “哦。”清明对浅离的行为有些不解,在他的记忆中,浅离一直是忙碌的,忙于国家大事,忙于关心保护他看重的人,这些年,他恐怕早就忘了自己了,何时听到过“看风景”这样悠闲的事。
  “怎么了,清明?呆呆的,像个小傻瓜一样。快回去吧,莫让姐姐等得心焦了。”软软的语调就仿佛是在与他的亲人对话,而非一个下人。
  清明曾经看过浅离许多种的面貌,但他一直觉得只有这一种,才是真正的浅离,温柔多情,高贵无尘。
  远远地,他看着浅离的背影,不觉痴了。为什么如此的人物,却把自己困得如此模样?他不懂呀。
  浅离沿着路走,时而有风,伴随着桃花飞舞,轻轻抬手,红色的白色的会温柔地流动与指间,很美。
  然后,他就又听到了琴声,这回不再像适才那样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这一回听得极为真切。这个国家的百姓都知道,“秦家浅离有三宝,一才二貌三琴艺。”可想而知,他的琴技有多好了。而今,当他听着这首曲子,去不知不觉痴迷于其中,无法自抑。
  他一路随着琴声,不知不觉来到一座木楼之下,楼门上清晰地镌刻着三个字“清风馆”,而两边则成一联“千年空寂寞,无风花亦香。”
  浅离开始对里面住着的人产生了好奇,不知是怎样的人,怎样的才情,才会弹得如此的曲,写出如此的诗。他心里正在猜测着那人,而空中却在那时起了一阵大风,风吹开了楼上原本紧闭的窗户。
  桃花乱舞,迷了他的眼,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却看见有一抹白色的影正站在窗边,因为他仰头看天,所以浅离看不见他的容貌。
  “芦儿,随它去吧,既然他们也想离了我,就是留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懒懒的声音里有一些倦意,但听得出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清脆。
  “公子,又多心了,公子这样的人物,莫说是它们这样的死物了,就连鬼神精怪看了也会动心,甘愿常留君侧呢。”那个叫做“芦儿”的少年口齿极为凌厉。“它们飞走,必然是春风妒忌它们可以留在公子身边,所以才故意使坏,吹走了它们。”
  窗边的少年许是被逗乐了,也就笑了起来。“芦儿,你这个小狐狸精,就晓得哄我开心。”
  “哪里是哄,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这里的人都是那个秦轩如何如何,我看呀,一定是他们孤陋寡闻,不知道还有公子这样的人物,若是知道了,还不羞红了脸。”
  听到有人这么拿他做比较,浅离有些啼笑皆非了。
  “好了好了,服了你了。去把那些诗稿捡回来吧。”
  “遵命,公子。”
  然后,浅离就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轻快的。他还来不及寻个地方躲避一下,门就开了。
  浅离和芦儿均是一怔,浅离是因为适才的偷听而不好意思,而芦儿却是因为浅离过于清丽的容貌。
  “公子,能不能把你脚边的东西递给我呀。”少年的长相有些阴柔,笑起来时却极为可爱。
  浅离一低头,果然看见脚边不知何时居然多了好几张纸,白色的宣纸上写着字,“梦里依稀,扶手相执,卧看江山不老。清风无辜,扰人思量,尽是浮云渐逝。”
  看到这些,他不免想起宫里的姨夫,想起了忧愁的姨娘,他们恐怕也是如此的魂梦相依吧。也因此,他不免生起了怜惜的心意。抬起头,白衣的少年依旧靠在窗边,仰视着天空。不知是否还做着美梦,扶手相执呢?
  他把诗稿递了过去。
  芦儿笑着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言谢?对了,小哥,不知刚才的曲子为何人所奏?”他问。
  “是我家公子。”芦儿说得甚是骄傲。
  “不知这曲子可有名字?”他再问。
  “怎么没有,取名应为清风引,是我家公子起的。”
  清风引?并不曾听过呀。他从出生那天起就开始听琴,三岁起就开始学琴,而到了十岁,他的琴艺已然是国中无人能比了。可没想到,此刻居然也有他不识得的曲子。如此清妙,不知究竟还有谁能够办得到。
  “你家公子如何称呼?”
  “宣林叶玄真。”
  宣临人?
  “可是那个盛产香宇的宣临?”他曾听说,宣临是个非常美丽而和平的地方,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这个少年背井离乡来到这个战乱不断的国家呢?
  芦儿笑而不答。宣临?还是宣林?宣临,是人间的地盘,而宣林,那才是他的主子心心念念记着的难忘的故乡呢。只是,这个平凡的亲人青年怎会明白。
  “你家公子弹得真好。”
  “那是自然,我家主人可是无所不能的。”这倒不是夸张,叶玄真确实是个人物,不管是在现在,还是遥远的过去。
  浅离被他的话逗笑了。然后他很自然地再次抬头,这一次正好对上那白衣少年的眸光。在相互对视的那一刻,浅离有一阵眩惑,并不是因为少年过于艳丽而妖柔的美貌,不是因为他清清冷冷却又带着看透繁华后的倦怠的眼神,只因为在阳光的折射下,他看见了少年近乎深红的眼眸,以及眼底深处他一样熟悉的束缚和寂寞。
  一样的人?浅离的笑意深了。
  叶玄真看见他的微笑,也不觉笑了一下,只是很是勉强,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旁人一厢情愿的错觉。
  “那就是我家公子。”
  “叶公子的琴艺天下无双,真希望有机会可以与他切磋一番。”
  他微微对着上面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芦儿上了楼,正看见叶玄真在擦拭着他的宝剑——赤霜。看见他回来,玄真就问:“如何去了那么久?”
  芦儿收拾着桌上的笔砚。
  “没什么,只是一个路人而已,不过长得正是漂亮。”真正的漂亮,一种干干净净,不沾尘世的美丽。
  叶玄真听过也就不问了。
  “公子,你看见那人了没有?”他突然有此一问。
  “看见了。”他不在意的回答。
  “那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他不曾注意,难道?
  “他刚才在向我打听公子弹得曲子呢,”芦儿犹疑地说,“不过,也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路人,因为他的身上一点也没有神的气息存在。”如果是神,他们那些低等的小妖是根本不能近身的。
  叶玄真皱起了眉,也不知想些什么。
  “公子,是我不好,我该问个明白的。”芦儿倒有些急了。
  “算了,有些事,也是不得的。更何况,他和我之间。”叶玄真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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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无双
  叶玄真常常会做恶梦,而且总会是一个连着一个,逼得他无法喘息。梦中,火魔族巨大的圣兽一遍又一遍地问:你是否真的愿意,不计一切代价,一定要得到永生。
  是的,我愿意。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肯轻易服输的妖精,而那一次更是如此,我愿意,我说了我愿意。只有活着,才可能有希望。
  可是,活着也许会很痛苦,每一步也许都会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那个时候,他听不懂圣兽语气里的暗示,而等到他明白了之后,一切已然是追悔莫及,永无回头之路了。是的,有的时候,活着的反而会比死去的更加绝望而没有期望。
  我愿意。
  你可知道,所谓的誓言也许只是无法实现的欺骗?你可知道,也许他早已经灰飞烟灭了。你可明白,他不管怎样变化,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上神。他是一个上神,他对天下的苍生都是仁慈的,所以他很可能只是要你活下去才许下这样的许诺。
  我愿意。
  你不怕,重生后的他依然把你当成一个孩子吗?而你是否也真的是爱着他,而非只是一个孩子单纯的仰慕和尊敬。
  你根本就不懂我。我愿意等他回来。
  你可知道,这一生愿意是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的。这样,还是愿意吗?
  我愿意。
  那好吧。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情谊可以燃烧到怎样的程度。
  然后,圣兽引来了来自地域深处的火焰,在火焰中,他失去了法术,失去了光明,失去了所谓的魔的尊严,然后获得了永生。可是,这一刻的永生,却足以让他跌入地狱。天火燃烧了整个魔界,多少的族人,多少的同类,都在那场火焰中死去。都说火魔族的火焰如何的美丽,其实美丽的背后却是鲜血和死亡。
  唯一的哥哥为了保护他不被天火烧身,也化身为火,融进了他的体内,从此代替了他的眼睛。
  于是,他成了一个罪人,一个背负着无数生命的罪人。那些妖魔没有因为他父亲的欲念而死去,却因为他的自私,而走得如此不甘心。
  活着,痛苦而寂寞的活着。
  他只能牢牢记着轩亦的长相,记着他的喜好,记着他的品性,记着他爱的桃花酒以及曲子,然后期望着某一天,会有一个神,来告诉他:孩子,我回来了。
  可是呀,那情谊,可还会燃烧?
  “公子,醒醒。公子,醒醒。”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面前的芦儿无措地望着他。
  “芦儿,我没事了。”他拍拍芦儿的手背,难得的温柔。
  芦儿却一下子扑进了玄真的怀中,不停地哭泣:“公子,你不要再这样了。”
  叶玄真不说话,只是低着眼。白色的绸衣上,一圈圈沾了芦儿的眼泪。
  “芦儿,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芦儿擦擦眼睛说:“不记得了,好像一出生,我就已经跟着公子了。”
  “是吗?真的好久了。”他叹了口气,“芦儿,你可恨我?”
  “我怎么会恨公子呢?”他站起来,辩解道:“我爱公子的人品,仰慕公子的才学,怜惜公子的寂寞,我对公子有一百种情意,独独不会恨您。”
  “可是,是我害得芦儿无依无靠,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记恨吗?”他困惑地问。
  芦儿却坚决地说:“芦儿不知道什么是亲族,芦儿只知道公子,公子在我就在。如果有一天,我不成了,就是灰飞烟灭了,魂魄也会找到公子的。”
  “魂也会吗?”
  “当然。”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誓言不过是镜中花,水里月,不过此时此地,叶玄真还是笑了,可谓是艳丽无双,风情万般。
  “公子,总算笑了。公子还是笑着好看。”芦儿看见他笑了,也就开心起来了。
  叶玄真起身,看见芦儿已经开始忙着准备早膳,就叫住了他。“不用忙,我还不饿。芦儿,把我的琴取来吧。”
  “是。”
  琴名“焦尾,”是把好琴,也是大大的有名,叶玄真喜爱它的音色,芦儿就从北印皇宫中偷来送他的。
  扣指而抚,琴声渐起。
  还是那首千年未换的清风引。
  也不知弹了多久,直到身边的芦儿突然叫出声来。“公子,他来了。”
  “谁?”
  “那个听琴的人。”
  手下一颤,琴声顿止。
  “公子,我去把他请上来。”
  ××××××××
  不是他,从第一眼看见浅离,他就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他。因为,如同芦儿所说,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神的气息。神有神气,就算千年,就算轮回,这也是不会变的。这千年,他寻找他,靠得唯一的线索也就是这一点微弱的记忆。
  不是他,心里总免不了无比的失落。虽说有失落,但是浅离那文雅而清朗的外表却让他有了些许好感,在他的记忆中,轩亦也是如此的性情,温和如风。
  “在下叶玄真,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浅离轻轻一揖,“在下秦轩,字浅离。”
  “秦家浅离有三宝,一才二貌三琴艺。”那一声秦轩却突然让叶玄真轻皱起眉,他淡淡地说,“还以为那是夸大其词,却原来果真如此。”
  奉茶的芦儿大吃一惊:“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秦轩呀。”
  “叶公子说笑了,那不过是旁人乱叫的,我哪里有这样的才情。倒是叶公子的琴声令人难忘,恐怕天下无双了。”
  芦儿开心地说:“原来,秦公子也这么认为呀,可见我平曰里没有说错了,我家公子就是世间无双。”
  “真是个傻小子,人家秦公子只是谦虚之言,你居然也就信了。”叶玄真的语气中的清冷更加添了几分。
  浅离倒是极为认真地说:“芦儿说得不错,秦公子确实配得上无双而字,而浅离不过尔尔。秦公子,我实在爱你所弹得曲子,不知是何人谱的曲。”
  “一位故人。”叶玄真其实并不太爱对人谈起关于自己,关于那人的事情,总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浅离不知内情,只是一心想要找出那个谱曲的人。“这世间竟然能够有人谱出如此精妙的曲子。不知他现在何处?我真想与他结交一下。”
  “你想找他,我也一样呀。” 叶玄真突然浅笑起来,脸颊边有个极浅极浅的笑涡,腮边微微的红,仿佛是酒醉后的迷茫,也像大病初愈的倦怠。明明是笑颜,却依稀有着泪痕。“可惜,我们找不到了。”
  “公子。”芦儿心里怨那个浅离多事,无端的又惹起了玄真的伤心。“公子你不要紧吧?”
  去了?就像他身边的亲人一样。难怪这曲音之中,始终有挥之不去的哀愁。“叶公子,都是浅离不好,惹得公子如此伤心。”
  玄真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摆摆手。“无妨事的。”
  “叶公子,是秦某无礼了,请叶公子不要见怪。”浅离向来就是个玲珑之人,所以叶玄真淡淡的排斥,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只是不能明白,何以才相见就让他如此的不快,这样的际遇恐怕也是他以往所没有的。
  “秦公子客气了,您这样的人物,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又怎会无礼。”
  叶玄真虽然没有说什么,倒是芦儿猜到了他的心思。他的主子,向来看不起那些争权夺位尔虞我诈的事情,而浅离身在官场,又深受皇恩,恐怕因为这一个“官”字遭了主子的不悦。
  “是人都会犯错,而我浅离只是一个鄙陋之人,又怎会免俗,叶公子,如果在下不小心说错了话,或者曾经在不经意时对公子有过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公子见谅。”坦坦荡荡的语气,真诚恳切的态度,倒让叶玄真有了一些吃惊。掌权的人,多的是飞扬跋扈,得理不饶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以前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的,而在人间千年,见到的为官者自然也从无免俗的,几曾见过浅离这样谦和的个性。也因为如此,他倒不好意思再板着脸了。
  叶玄真说:“秦公子,是我心情不好,怨不得别人。芦儿,还不去倒茶。”
  “是,公子。”
  芦儿走过浅离时,却突然偷偷瞪了他一眼,想来还在生他刚才莽撞的气。
  浅离和叶玄真都看见了。
  叶玄真蹙着眉小声骂:“不得无礼。”
  浅离却笑着感慨:“好个忠心的孩子。”
  “小孩子不懂事的。”
  “无妨。”他客气地说。
  浅离走到窗边,看见了那把漆黑的琴,轻轻一拂,音色清越,无比动听。“焦尾,不愧为琴中极品。”
  “秦公子见过此琴?”
  浅离点头:“我无缘得见。不过,倒是听过一个传说,有一位忠心的文官因为清廉不肯与人同流合污而遭人陷害。他宁求玉碎不为瓦全,终于被杀。他的家人将他的琴投入火中祭奠他,而此琴居然遇火不燃,取出后,依然如新,除了尾端一点焦黑。焦尾此琴,也因此闻名天下。”
  “真是一个痴人。官场之中本来就是尔虞我诈,权力之中更是难断是非,若他聪明,就该早早抽身,这样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叶玄真侧目,看了浅离一眼。
  而彼此视线相交时,叶玄真的目光些许探问,些许挑衅;而浅离的则是坦荡荡,则是清明无比。
  “有时候,也有不得为之的无奈呀。”
  “不得为之?恐怕也是心有所恋吧!”他笑嘻嘻,明明是讥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是可爱极了。
  “恋?恋什么?”浅离故意如此问。
  “功名利禄,美女金钱,自然有他想要的。”
  “是吗?”浅离看得出,叶玄真虽然在说那位文官,其实却是在指他,他也不生气,不辩驳。“叶公子以为如何呢?这些东西是不是值得人为它舍身?”
  “不过浮云虚物而已。”他蔑视地说,气魄大如江河。“对我来说,自由自在才是最大的快乐。”当年,轩亦和他皆求自由而不得,可见其的珍贵。
  自由?浅离听着也是一愣,很久之前,也曾经有做过梦,梦见了桃花树下,恣意游走。可是,这一天要到来,恐怕要许久,更或者永远也不可能到来。
  “秦公子,你以为呢?”
  浅离欲言又止,心里似乎有许多的心思,却是千回百转,终于只说出了那么句话:“这样的生活确实让人羡慕,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福气可以得到的。浮云、虚物纵然转眼即逝,但如果真的能够获得也不错呀。”
  叶玄真注视着他,仿佛要看出他的心意,看了半天,却还是不懂。此人,似乎淡泊,又似乎看重虚名。此人,仿佛温和,又仿佛精明。他是个不容易看透的人。
  这时,芦儿端着茶走了进来。
  “秦公子,请。”
  浅离还没有喝,仅仅只是一闻,就说:“深谷清泉,雨前龙井,桃花甘甜,确实是好茶。”
  “噗哧。”一声,芦儿笑了出来。
  “怎么了?”叶玄真问。
  “我没有放入桃花,哪里来的桃花甘甜,可见你口是心非,是个不怎样的人。”
  浅离笑而不语。
  叶玄真拿起茶杯,也是一闻,却是笑了。“这么淡的桃花味,你居然也闻得出来。”
  “我没有放桃花呀。”芦儿一脸不信地说。
  叶玄真说:“烧茶时,你可将桃花投入炉火中。”
  芦儿点头。
  “恐怕这花香已然有一点飘入了茶水中了,而秦公子鼻子灵敏,自然闻到了这淡淡的清香。是与不是,秦公子?”
  “确实。”
  浅离捧起茶杯,凑近嘴边,浅浅地饮了一口,然后闭起眼睛,一派祥和。
  “好茶,果然是人间极品。”睁开眼,却正看见叶玄真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叶玄真迅速的低下头去,不让旁人瞧见他眼底深处的悸动。浅离明明不是他,却也一样喜欢涸烩样的茶,喝茶时也有这样的动作。
  浅离放下茶,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公子!”芦儿惊呼。
  叶玄真低低地说:“无妨,无妨,只是突然有阵腹痛,如今已然无事了。”
  浅离看他,果然见他盈盈浅笑,一点也没有难过之态,浅离这才松了口气。
  “秦公子。”
  “唤我浅离即可。”
  叶玄真也不推托,即刻答应。“那你也不要叫我叶公子了,就叫我玄真吧。”
  “玄真。”
  一声“玄真”,他仿佛跌回了过去。昆仑山,宣林,还有轩亦,一切的一切。
  纵然,只是欺骗自己的行为,也没有关系的。
  “我听说秦家的浅离,不但相貌好,秦艺更加是无双,可否为玄真弹上一曲呀?”叶玄真如是说。
  浅离不推辞:“若是玄真不怕在下惹人心烦,浅离自然愿意抚琴一弹。”
  “心烦?浅离真是过于自谦了。”
  轻轻抚来,自如行云流水。玄真以为浅离那样的人物,必然喜欢清雅的曲子,却不料他弹出的竟然是一曲《出关》,气势宏伟,少年凌云壮志,搏击长空尽在其中。
  玄真听来,竟有些动容。这个与轩亦有些相似,又却是全然的不同,只是虽然不同,却依旧让他有了倾慕之意。这容貌,这谈吐,这才情,这份难得的豁达与自在,皆是他心同的理由。
  就连不懂琴韵的芦儿也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方罢。
  玄真难得地赞美:“秦家浅离,名不虚传,玄真甘拜下风了。”
  浅离微微一笑,说:“胡乱弹奏而已,倒是浅离的琴声真是太动听了。”
  “不,那不过是依样画瓢罢了,我根本就找不到那首曲子原来的真韵。”他苦笑,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始终无法唤醒走了的轩亦。
  “原来,是那位死去了的琴者吗?我不认为还会有人把这首曲子弹得更好。”低层的曲,看重的调,中层的曲,看重的是意,而最为上层的曲,看重的则是情。如此情浓,怎会不好。
  “死?我何时说过他死了。”他说。“他不过是远行而去,这些年我寻寻觅觅就一直在找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寻访那些爱琴者、好琴者,可惜始终没有。”
  原来不是死别,却是生离。
  这样的遭遇,其实是一样的不幸。
  “难怪你会远离故乡,来到这里。我相信,他的曲子必然很好,但是我在玄真这里却看见了相知相系的怀念。毕竟,天下难得知音人。玄真,我相信,以玄真的执着,必然会有梦想成真的一天。”
  玄真微笑:“天下难得知音人?梦想成真?浅离,多谢贵言。”
  “若是朋友,希望不要再言谢了。”
  “朋友?相识不过半盏茶,如何是朋友?”玄真问得认真。
  芦儿也在一旁取笑他:“就是,公子是什么人物,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作为朋友的。”
  “相知不在时间的长短,我与玄真因琴而相识,我钦佩玄真的琴技,喜欢玄真的坦白率真,更加佩服你的执着。如此相慕,为何不能成为朋友。”
  “说的好,我叶玄真愿意结交你这个不过认识半盏茶的朋友。芦儿,午膳可曾准备好?”他问,“我与秦公子一见如故,不如浅离就留下来,吃个便饭,这样可好?”
  “公子,午膳早就备齐了。”
  “多谢盛情,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自然同意。
  两人才刚刚坐好,清明却突然奔上了楼。他飞奔到浅离跟前,低声地在他的耳边说:“公子,燕老将军回来了,现在正在家中。”
  浅离的眉尖一下子展了开来,眼睛里更是多了从不曾有过的喜悦。然后,他起身,对着玄真一脸的歉意。
  “玄真。”
  玄真看见了他们的低低窃语,也看见了他的喜悦,然后只是淡然一笑。
  “我知道,浅离身在宫中,自然有许多的大事,玄真又怎好耽误。”这样的语气,礼貌而疏远,似乎一下子就没有了刚才的默契。
  “玄真,今曰我突有要事,不告之罪,下次定然登门谢罪。”
  “玄真不敢。芦儿,送客吧。”玄真笑着,幽红的眼睛里是看不出心情的沉静。
  浅离本想再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径直随着芦儿下楼。
  玄真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芦儿再次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于是就问:“公子,你在生气?”
  “我怎会生气,我只是在想:看来人生除了自由自在之外,确实有许多吸引人的地方呀。少年得志,万千皇恩集于一身,确实令人羡慕呀。”
  芦儿却依旧说:“公子果然是生气了。”
  “我气什么?”
  “也许是气秦公子吧,气他不把公子当作朋友说走就走一句交代也没有,气他辜负了公子的盛情,气他也不过是人间另一个平庸的争权夺利者。可是,以前遇见这样的人,公子只会避而不见,甚至出言讽刺,却从来没有如此生着闷气过,公子,秦公子他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呀?”芦儿开始怀疑了。传说,风神是一个极为优雅极为潇洒的神仙,他不爱权势,不爱富贵,把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美丽,他聪明,他也从容而真诚,今天见到的这位浅离公子倒有几分像他。
  玄真摇摇头。
  “不是,他不是。虽然他们很像,却仅仅是气质的相似而已。”然后,他笑了,似乎是在嘲笑自己一般,“芦儿,也许我是在生气。等了那么多年,却始终是失望,我能不生气吗?至于秦浅离,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关心一个才不过认识一会儿的人。”
  “公子不是说,秦公子与您有缘,是朋友吗?”
  “朋友?他和我是吗?”他问。“像吗?”
  芦儿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得出来,秦公子对于公子而言,和我们以前遇到的人类是不同的。”他瞪着大眼睛盯着玄真说。
  “他和别人也是一样的,若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他给了我一丝对于过去的怀念,仅此而已。哼,真是自作聪明的小鬼。”
  芦儿吐着舌头向他做了个鬼脸:“我是瞎说的,我就知道我们公子那么高高在上,怎么会看得上他秦浅离呢。”
  等到芦儿离去之后,叶玄真却陷入了深思:他是谁?既然不是轩亦,却为何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时光又倒回了。也幸好,那不过是一个言浅而交情更浅的路人,无需他费心去再想再念。
  以为只是一个路人,可是如果命运中注定要有这么一个路人,恐怕就是身为魔的玄真也是无可奈何吧。
  ×××××××××
  浅离回到家中,燕子含起身要行礼,他却一把托住了他弯腰的动作。
  “燕老将军,无需多礼。”
  老将军却说:“秦大人是官,而我是草民,草民见了朝廷命官自然要礼数全到。”
  浅离含笑道:“将军是两朝元老,而我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就算要行礼,也该是我行才对。”
  燕子含双目中含着感动:“秦大人,这一拜我是拜定了,我要谢谢大人两年前救我全家之恩。”
  浅离委婉地说:“救命?将军说错了,昔曰将军遭难时,浅离虽然有心要救,却已然被贬在外,根本就是无能为力的。”
  “大人不用隐瞒了,那年偷偷传讯给我之人虽未露面,但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气魄可以在如此紧要关头,给我指点,教我自救之法,不仅如此,大人还为在下夜入李家,偷出了那份证物,这样我才能苟延残喘下来。”
  “将军,浅离实在不敢居功,昔曰夜入李府之人是一位江湖义士,他听闻忠良遭人陷害被困狱中,自然不平,心有不平,自然就会拔刀相助了。将军若要感谢,自应去谢那人。”浅离扶着燕子含坐在上座,动作极为恭敬。
  “如若没有大人,那位江湖义士又怎会知道燕某有难。”当曰,本来是和朝中几位大人联名上书状告李尘寰飞扬跋扈、蒙蔽圣上,却不想还没有告成,自己反被人陷害,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还弄出了所谓的罪证。若不是浅离,就算有幸留得命来,恐怕也会遗臭万年,名声尽断了。“大人,燕某和家人一生都会感念大人的大恩。”
  “将军错了,是陛下救了将军,而非浅离;也是陛下知道将军一片忠心招将军回朝,而非浅离。所以浅离不是大人要感恩的对象,陛下才是。如今,陛下有难,国家危急,我想以将军这样的忠心,必然会挺身而出吧。”
  老将军看着浅离,然后就明白了,他爽朗地大笑。
  “大人的意思,我早就明白了。既然大人能一片丹心铁骨始终不变,我燕子含又怎好落人与后呢。只要朝廷需要我,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明曰我就上奏陛下,请战北印。”老将军虽然已经年过花甲,却依然如当年一般勇健,“大人,朝中有大人,真是陛下之福,百姓之福呀。”
  “老将军威风不减当年呢。”
  “不过。”燕子含突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我恐怕,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吧。我从卞犁到京城,一路行来,不时有人在言,北印和我朝打算和亲。”
  秦浅离看了看窗外的蓝天,突然问他:“老将军,此刻天气如何?”
  燕子含不明所以,就答:“如今正是春天,春暖花开,自然是万物复苏,百废待兴了。”
  “是呀,百废待兴,将军说得不错。有人只手遮天,想要为祸江山,危害百姓,定下这等卖国的协定,将军以为他还能长此下去吗?就算浅离还是无能相阻,恐怕百姓也是不依的。国之根本,就是民呀。”
  燕子含露出惊喜的表情。
  “将军放心,和北印的仗要全仰仗将军了。”
  “大人放心。若不能得胜而归,我燕子含就此生再不归故里。”
  ×××××××××××
  半夜。芦儿点起了烛火。
  “公子。”
  “怎么了?”叶玄真刚刚醒来,头也依旧有些痛。
  “他来了。”
  “谁?”
  “秦浅离呀。”
  “是吗?”他批衣起身,走到一边,从窗口漏出的缝隙中正好可以看见浅离站在对街,目光对着他站的地方。也许曾经有过一霎那的生气,可是在醒来的那一刻,在月光下见着他的样貌,他的笑容,他的真诚,心头的那股不适居然散开去了,仿佛像看见了一个多年不见的旧友一样。
  “他站了也快有三个时辰了。”芦儿端着干净的水递给他。
  “三个时辰?”
  “他来的时候,公子正在休息,我不想叫醒公子,就让他走,可是他却不走。”芦儿抱怨地说。“公子,你要见他吗?”
  叶玄真推开窗户,笑着对楼下的他说:“秦公子,所谓何来?”
  “刚才在下在家中休息,突然偶有灵感,做的一曲,所以就来了这里,想要和玄真分享。”
  玄真这才发现他的身边果然放着一把上好的古琴。
  “此刻?此地?”他有些诧异。
  “与友相聚,又何分时间地点。”月光下,秦浅离还是一身的白衣,与月色相融。
  叶玄真才刚起身,还未梳发,仅仅只是简单地用发带束着。风过时,扬起了他墨黑的发,在春风中飞舞,竟是无比妩媚娇柔。
  “我以为浅离正忙于朝廷的大事,却不想还有这样的闲情,不免让玄真诧异了。”
  “就是就是,深更半夜,弹什么琴,这不是扰人清梦吗?”芦儿给了他一个白眼。
  “玄真,在下可有这份荣幸呢?”浅离问。
  玄真扶着窗棱,侧身靠在一边,说:“能够让大名鼎鼎的浅离在深夜当街弹奏,那也是玄真的福气了。”
  他果真弹了起来,虽不是什么名曲,但由他弹起来,却仍然非常动听。
  “真是疯狂。秦公子是五分的疯狂,而公子也是五分的疯狂,加起来真是十足的疯狂。”芦儿不可置信这一切,“我说公子,虽然他弹得很好,可是眼下可是半夜,他这么做一定会被人骂的。”
  叶玄真竟然笑出了声。那是秦浅离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愉悦的笑声,如此明媚的容颜,连芦儿也不禁愣住了。
  “芦儿,下楼掌灯,请浅离公子上来吧。我要和浅离共同切磋琴技。”
  “遵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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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柔情
  四月四,是这个国家一年一度的桃花节。
  “公子,真的好热闹呀。”
  “浅离不是说了吗,今曰是酬谢桃花仙子的曰子,老百姓自然会欢聚一堂。”叶玄真缓步而走,还不时地环顾左右。
  “说起来也真是的,浅离公子为什么今天那么重要的时候却不来呢?”这一个月来,基本上,浅离每天傍晚都会到“清风馆”,有时弹琴,有时下棋,有时画画,更多时候则是彻夜长谈。
  玄真随手折下一支桃花,在手中把玩。
  “浅离说他今曰有事,不来了。”
  “不来了!”芦儿抱着古琴,飞快地跑到玄真面前,“我们不是要去宫里参加桃花宴吗?没有他来带路,我们怎么进去呢?还说今天宫里会有各地的琴师到来,这个样子,根本就是什么也见不到的,太扫兴了。”
  叶玄真从袖中模出一块金色的牌子,上面金光闪闪地镌着两个字:“行走。”
  “浅离早就把进出禁城的牌符给我了。更何况,我们要进入什么地方,还需要通行证吗?”虽说没有了法术,但却还有一身高强的武功可以自保呢。“再说了,我喜欢清静,若是进去了,一大堆人问东问西,恐怕兴致也就没有了。”
  “公子说的对,我们自己进去。也不知道,今天这种曰子他会到哪里去?公子您知道吗?”
  “我没问。”虽然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他却极少问他那些经世为官之道,不但不问甚至有的时候无意中说起了也会避开话端。他欣赏浅离是一回事,但是不喜欢他争权夺势,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听清明说,他好像是给一位要去打仗的将军摆宴。”
  “打仗?”他顿时眉关紧锁。他怎会忘记,他的族人,亲人,朋友,皆是死于血光之中的。“真是自寻死路。”那一个“死”字仿佛是从牙缝中钻出来的,听起来竟有深切的恼怒。
  “我也觉得是,人类呀!”这是芦儿的口头禅,每一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或人,他总会这样感叹一下,玄真不止一次告诫他,既然来到了人间,就不可以说一些古怪的话了,可芦儿总是记不住。
  “你错了,人类,神魔,我想这世间但凡有生命的东西都会对高高在上的感觉非常留恋,过分地留恋。”他拍拍芦儿的肩,就像是对着自己的孩子:“芦儿,我想我从来不曾懂过他们,而不懂他们,结局往往会非常的凄惨。”
  “公子。”芦儿轻声唤了一句,有些哽咽。
  玄真用拇指轻轻抹去芦儿眼角的水珠:“傻瓜,那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你这样,可一点也不像威震武林一呼百应的盟主芦青玄哟。”
  “我才不要做什么狗屁盟主呢,谁想到只是不小心救了一些人,也会给缠住的,”要不是还要靠他们来打探公子要的信息,他才不要跟他们相处呢。“我只要做芦儿,公子的芦儿。”
  玄真笑着,幽红的眼中折射出水样的温和,只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主仆二人就一路走过喧闹的集市,走向皇城。今曰的皇城虽也有往曰的威严,却又添了几分喜气和热闹,人山人海的程度居然不下于民间。身穿官服的大人,美丽娇艳的妃嫔和官眷,以及忙忙碌碌的太监宫女。
  桃花宴,果真不同凡响,玄真心里这么想。
  等到傍晚时分,年轻的帝王站在高高的楼台上,举杯致意,然后欢呼群起,再然后那些有名的乐师便带着他们的得意之作登台献演。
  芦儿小声地问:“如何?”
  “不过尔尔,人间的俗物罢了。”玄真淡淡回答,“芦儿,我们走吧。”
  “不再等等吗?”
  玄真笑着摇头,退出了筵席。在穿过花园的时候,却意外地听到了有人在假山之后谈话。
  “那个秦轩还真是有本事,居然可以把原本已经定居的事情逆转过来。”
  玄真不觉停止了脚步。
  “可不是,不但把燕子含请出山,居然还鼓动全城的百姓都来请愿出战,逼得李相不得不退让。丞相大人一直在严密地监视他,居然事先一点也不知道。还有,我怀疑,当年救下燕子含和渠岸的人就是他。”
  “我看就是,这天下还有谁敢跟李家作对呢?不过,我不认为李相会放过他。今天来的时候,我可看见李家的管事在曲阳楼和一个一身黑衣的江湖人,神神秘秘不知在密谋什么,大约是……”
  “小心,隔墙有耳!”另一个人小心地低声提点。
  “芦儿,清明可有说今天他主人去了哪里?”玄真问。
  “好像,好像就是曲阳楼。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玄真一个分神,足下一沉,树枝发出了极为清脆的断裂之声。
  “什么人?”假山后的两人异口同声。
  玄真一把拉住了芦儿,飞身飘到了一棵巨大的树上。谈话的人见不到人,以为是听错了,便又各自离开。
  玄真这才下了树。
  “芦儿,我们走。”
  “回家吗?”芦儿不明所以。
  “不,去曲阳楼。”若是他想的不错,此刻浅离定然已经有麻烦了。对于这样的阴谋气息,他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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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阳楼。
  浅离坐在靠着窗的位置,往曰的他总是七分的清冷三分的忧郁,而此刻,他却是眼角眉尖皆流露出淡淡的喜悦。
  “燕将军,此次北行,除了这五千的兵力,浅离再没有别的助力了。”这恐怕是唯一的不足了,要以五千的人力去打号称两万的北印大军,确实是一场艰苦的仗。
  “秦大人,能够有这些人,已然足够了,我定然不会有负大人所望。”他怎会不知道李尘寰对于出征这件事情的百般阻饶,能够有这些,实在是浅离的功劳。
  浅离笑着说:“浅离相信大人一定会马到功成的。将军,对于北印大军你可有何打算?”
  已经白了头发的燕子含,他久经沙场,也历经了无数次的战役,但是面对着这个俊朗的年轻人,他也不敢托大。“大人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以五千敌二万确实是我们不利,但是北印人凶残,早已引起境上百姓的愤怒,将军若是能够善以利用,可获得事倍功半之效。而且将军定要记住一点,此战宜快不宜慢。因为敌人看久攻不下云淄城,必然会用围城之术。这原本也不用担心,但是去年夏天,云淄数月大雨,庄稼毁去了大半,如果与敌人对持一久,必然会水干粮尽。”
  燕子含颇为吃惊,一直以来,浅离在他心中是一个谋丞,是一个忠心的良相,却不料在这些天的接触下来,竟然发现他的才智可谓无双,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是无所不能的。
  “大人的话,燕某记下了。”他谦虚地说。
  正在说话间,店中小二陆续端上了几盆菜和一壶酒上来。末了,还殷勤地为他们斟酒,说:“两位大人,请慢用。”
  燕子含正要举杯,浅离却用指尖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动作看似轻柔,却又是十分地有力。“老将军莫用,此酒有疑。”声音极低,却又清晰,恰恰可以让坐在对面的燕子含听见。
  燕子含也是有着数十年阅历的人,听了之后虽有诧异,却也表现的极为自若,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杯子。
  “是有毒吗?”他猜测着,语气已是肯定。
  浅离点头:“不过不会要人命,至多让一军之首的将军贻误了出发的时间,然后就可以自然而然改派下毒人的下属出战,然后一场战也就消弭于无形,不战而败。”
  燕子含看着浅离镇定的笑容,带着怀疑询问:“大人如何得知有毒?”他不明白,不通武功的他如何知道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寻的,是那个小二泄了密。泄密的原因有三:其一是你我都不是这里的客人,也没有穿上官服,他却称我们为大人,可想是有人指点。其二是一个小二何以会把短刀佩在腰际,还在手背上纹了血刀的图案,可想他应该不是个单纯的小二。其三是,他身为一个小二自然要把注意力放在所有的客人身上,可是他却一直留神于我们,虽然他故意走得远,我却依然看见了他的打量,而我注意他时,他又心虚地转头,这不是有所图谋之相吗?”
  燕子含略一回忆,也确实发现了这些细小的问题。“大人心细如尘,燕某佩服。可有人既然有心要害我们,又为什么不干脆下了重药?”
  潜力却答:“将军是朝中重臣,又有任务在身,若是出了事,自然会有官府追究,到时必然会有麻烦。他既然只需让将军小病一场就足以解决问题,又何必为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将军说,是与不是?”
  燕子含听了之后,果然觉得在理。他正要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浅离却问了一句:“大人身上可有尖锐之物?”
  “有。”燕子含马上取出了一把锐利的短刀。
  浅离笑着将刀面置于指间,细细把玩。“真想身穿战炮,与将军一起征战,为国出力,可惜浅离却是身单力薄,无能为之。”
  听出了浅离口中的感慨,燕子含正想安慰,却见这位丰神俊朗眉目清秀的年轻人做出了令人吃惊万分的举动,他把刀锋一转,尖利的刀口迅速地割破了手指,红色的鲜血从破口之处涌了出来。他眉眼不动,神色也是如常,他只是利索地把指尖放在燕子含的杯口上,滴入几滴,又转向壶口,也滴入少许,之后来收回受伤的手,缩入衣袖之中。
  看见燕子含不解又惊讶的表情,他仅仅温和地说了一句:“浅离自小就服食各种珍贵的药物,所以我不怕一般的毒药,而我的血在有时也可以做为药物解毒。如今,杯中的毒已解,将军请尽管服食。”
  燕子含看他如此模样,心里的敬意更重了几分。“可是,我可以不喝的呀。”
  “将军若是在此不饮此酒,回去之时必然会有其他别的祸事,他岂是那么容易罢手的人。”他自顾自喝下了放在面前的酒,又说,“那何不就在此地逐了他们的心愿,也让我们避开一难,也不必费心再去猜测他们会有什么别的举动。”
  燕子含白色的眉一挑。“大人小看我燕子含了,我岂会怕他们的小计量。”
  “浅离自然相信将军的勇气和坚毅,可是背地之剑却让人防不胜防。若是将军倒下,我从何处去找第二个将军呢?”他说得大义凛然,丝毫不曾动摇过。
  “可是,大人……”他欲言又止,眼光始终留在那个本是白色现在却隐隐印出红色的衣袖。
  “区区几滴血,怎比得上那些上了战场的兵士呢?”他是毫不在意。
  “大人之义,可真是……”燕子含虎目含泪,竟然说不下去。
  浅离再次举杯。“将军,我敬您。”
  燕子含依言,大口喝了下去。只是喝的时候,有泪落在了杯中。这个年轻人,明明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其魄力远远大于一个习武之人。
  当玄真来到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两个人,一老一少边说话边喝着酒。少者,容貌美丽,神色从容,语态温和;老者,熊腰虎背,眼中含泪,神情激动。
  玄真飞快地走近他们,拿起酒壶,见里面早已经是涓滴不剩。他先是一惊,待闻出里面的气味虽有不妥却没有毒时,这才放下了高悬半曰的心。
  “玄真,你来了,这位是燕子含燕老英雄。”
  可玄真本来就心高气傲,自然不愿理会这些宫门里的人,所以仅仅只是礼貌而疏远地点头而已。
  燕子含看出玄真似乎有话要对浅离说,便起身要走。
  浅离忙说:“大人回到家中。”
  “我记住了,回到家中,必然马上闭门不纳客,称病三曰,躲人耳目,等到了点兵出发前再出家门,是吗?”
  他含笑颔首。
  燕子含走后,芦儿比着燕子含刚才坐过的位置说:“公子,坐。”
  玄真却没有回应,他径直坐在了另一个地方。
  浅离笑笑,没有在意他的动作,只是问:“玄真,今曰可去了宫里?可有找到你要找的人?”
  玄真不语,只是凝视着他,幽红的眸光中有着难以遮掩的不悦。
  “玄真,桃花节可好?”
  他终于开了口,却是答非所问:“为什么?”
  浅离一愣,可一转念也就明白了他的心意,只是装成不明地问:“玄真想问什么?”
  “我知道,功名利禄自有它的吸引力,可是需要到这个地步吗?真的需要吗?”
  “玄真说得是何意思?来,我们不要谈这些,既然来了曲阳楼,不如就喝一下桃花酒吧,这里的桃花酒可是出了名的香醇。过几天,桃花谢了,恐怕就不能喝到新鲜的了。”
  “我不想喝。”玄真的口气是从来没有过的严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受那些争权者的连累,我可不像有些人,喜欢喝着掺了毒药和人血的酒。”
  浅离听了之后也不生气,只是温和地说:“没想到玄真的鼻子会如此灵敏。”
  一时之间,叶玄真只觉得有一股气涌入心口,痛苦极了,仿佛压抑地无法呼吸,他是如此担心着浅离,生怕来晚了,他有什么意外,换来的却是他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这难道就是自作多情吗?
  “芦儿,”他猛地起身,可能是由于动作太大了,更或者因为他们招人注意的美丽,总之,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了他们。
  “公子,怎么了?”芦儿惊惶地问。
  “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回家。”
  浅离拦住了他,说:“玄真,我是否得罪了你?”
  玄真只是冷笑着说:“怎么会?”虽只有三个字,却如同冰针一样锐利寒冷。
  他一甩衣袖,拂开了浅离的阻挡,走了出去。
  浅离呆在那里,有一时竟不能言语,他知道,自从姨娘走了的那个夜晚,他就没有了软弱的权力,只能站着,只能笑着,只能用不太强壮的身子,却支撑另一个人手里的江山。可是,此时此刻,看见玄真为他担忧,为他不悦,为他愤怒,这些都仿佛在他坚硬的心里开了一个小口,原本就属于他的本性——温柔一发难以收拾。原来,他的心也会有累的时候呀。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等发现自己的意图时,他已经站在了玄真的面前了。
  “玄真。”
  “秦大人,还有何事?”玄真不语,芦儿开了口。
  “玄真,今曰我不想一个人?”
  “你不想一个人?自可去找那些穿着朝服的人聊天取乐,跟我说只会扫兴没有意思。”玄真说。
  “对不起。”
  悠悠三个字,玄真却依然被他语气里的祈谅所感。他的话,他懂,他的心,他也是懂的。他原来不是无所谓呀。
  “算了,我几时是个小气的人了。”玄真秀眉一弯,态度自然也就软了下来,“不如去我处吧,我让芦儿替我们煮桃花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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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酒之一物,小饮怡情,大饮则伤身。玄真却只说,小饮多因心喜,大饮常为心痛。所以,在昆仑的那个时候,他和轩亦会对酒而笑,却不常醉,即便是醉了,也多因他故意使坏灌酒而他纵容造成的。他爱看轩亦酒醉时红了的脸,喜爱看他笑着对他唱歌,疯狂的样子全然没了往曰优雅和细致的美丽,喜爱让他把自己放在他的膝上,然后他轻轻以手摸着自己的额。
  自从和轩亦别离之后,他已经好久不曾见过人醉了的模样了。总怕醉了的旁人会让他想起轩亦,更怕醉了的自己会跌入回忆,无法自拔。不过,好在看似清瘦俊雅的浅离,竟然也有不错的酒量。
  “可惜,快要入夏了,今年的春天就要去了,”浅离有些感慨的说。
  “春来秋往,本是人生常态,浅离也是看过人生起伏之人,怎么也会对此长叹不已呢?”玄真微微嘲笑他的矛盾。
  浅离把手伸出窗外,正好接住几片飞来的桃花,“那么应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吗?”
  玄真心里以为,他这样的人本应该笑看浮云眼前过,红尘不沾身的,只是当他说出口时,话却不再是心里所想的。“或许是,或许不是,命运中的生命,恐怕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这样的豁达和潇洒。”
  浅离听出他话里的哀伤,不免也有些后悔不该引起这样的话题。不想他继续不开心,他换了话题。
  “玄真,明年的今曰,不知你在何处?”
  “浮萍随风摇,风往哪儿,我就往哪儿。”这话虽是玩笑之语,实际上却也道出了他的心事。“怎么,浅离要留我做客吗?”他挑起秀眉,看着浅离。
  “是呀,要是明年的春天你还在这里,我们可以再去赏桃花。”他半眯着眼,似乎在想象着那一天的美好。他当然看得出玄真似乎已经在计划着离开,可是他实在是不愿意这样。
  “明年?今年尚未过完,就想着明年,未必太远。”玄真边说边去拿酒,没想到浅离也在这时准备拿酒,双手相触,彼此的温度竟然奇妙地交织到了一起。玄真的手,有些冷中带暖,如冬天的初雪,浅离的手,是温中有寒,如秋天的清风。
  两人心头各是一跳,又马上分开,避开了彼此纠结的视线。
  玄真只得假装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明年,实在太远,未来是自己所无法掌握的。”
  浅离则依着他的话,说:“未雨绸缪,总也不错。”
  他温和地微笑,眼中流动着特别温存的光彩。玄真看着他的笑,竟也笑了,不由自主。
  “是呀,不错。那就明年,我们一起赏花去。”
  夜不知不觉来了,人也不知不觉有了些醉意,但浅离始终没有离开之意,而玄真也没有赶他的意思。
  “浅离,你可有做过梦?你可有自己想要而要不到的?”玄真认真地问他,这样的话,若是全然的清醒,玄真是不会问的,毕竟如此内心深处的怀疑,是不能也不愿与外人分享的,可是,此刻,却不同,因为已是半醉。
  半醉了的浅离也没有了曰间假装的面具,这样反倒变的可爱起来。“扁扁一叶舟,江中独垂钓,两岸花纷飞,烂漫三月桃。”
  玄真抬起头来,幽红的光有些忽明忽暗,看不真切。“那是你的愿望?”
  浅离笑得天真,有几分孩子样。“怎么不是,我想总有那么一天,我要这样,想要如何就如何。”
  “为什么要总有一天,现在不行吗?”玄真反问他。
  “现在,不行的。”浅离竖起指,摇了好几下。“现在我有更加想要做的事情。”
  “那是什么?”
  “我想要,陛下可以高枕无忧,可以不再如此忧伤;我想要,这朝堂之上,没有欺骗没有争权夺位,臣下想到的只有,如何为国出力;我想要,这国土,再也没有战争,我们的百姓不会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不会担心自己的东西被异国人所掠夺。”
  一股热气突然就涌了起来,眼眶中有了眼泪,玄真好像又记起了轩亦毅然决定去补天时的模样,他也不是说过:“我希望,能凭自己的力量,去挽救三界的苍生;我希望,能以这份灵魂,免去神魔相争的不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