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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影兰心》作者:昕语

《剑影兰心》作者:昕语


  
正义的化身?武林人士的精神支柱?偏她最最不屑这种身系武林安危的江湖人士!若不是为了离家的宝贝妹妹,她哪会和他纠缠不清……不妙!怎么她真被他搅得心湖起涟漪?她一向逃避武林,怎能爱上一个江湖客?可他老把她推向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又是为何?是,她的确一时教御兰芳身上似曾相识的兰香迷了心,难道他就此任她爱上别人?还是他根本不在乎她?啊!那抹兰香竟是她的弑亲仇敌!他是刻意安排她去挽救误入歧途的武林人才!简直讽刺!他竟教她身陷一场江湖恶斗之中,到底他那把多情剑多情吗?他对她……有真情吗?
  
男主角 忘尘
女主角 舞沐衣
系列 沐人堂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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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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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沐人堂,早在数十年前便在江湖上享有极高的名声。一代名医舞堂生创立沐人堂行医济世,一身侠骨备受武林人士推崇。

  其子舞人鹤青出于蓝,不仅医术超群,宅心仁厚,他的浩然正气让武林人封为侠医。沐人堂在舞人鹤时期名声最为响亮。

  几年前,早巳半退隐的舞人鹤夫妇,却因一起至今仍成谜的不知名原因,夫妇俩意外猝死,留下当时才十来岁的一双姐妹。

  但是沐人堂并未因此而没落,两代名医之后的舞沐衣,自幼聪颖,不仅承袭了家学的精湛医术,年纪轻轻便赢得了玉女神医的封号,其名声比起父亲侠医舞人鹤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江湖人士如此恭维,并没有让她忘情于名利,她反而比父亲舞人鹤更加远避武林事端。江湖向来是个是非之地,爹娘的死让她对这个残酷武林心生颓萎。不管她的名气如何响亮,她只是一个医病救人的大夫而已,就算医治的是江湖人,她也不过问江湖事,她没兴趣!

  因此,舞沐衣的古怪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她似乎没有一个大夫该有的善良仁慈,除了她无人可出其右的医术以外,她高傲冷漠,甚至冷言刻薄。舞堂生的侠义心肠、舞人鹤的正气凛然,好像都没遗传给她。

  而她那古灵精怪的妹妹舞沐裳,却是满腹壮志雄心,立志当一个铲奸除恶的侠女。

  舞沐裳这匹脱缰野马,逮着了时机便留张纸条说要闯江湖去了。舞沐衣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顽皮的妹妹了。望着那张纸条,她又气又怕,以妹妹那种性子闯荡江湖,天……

  她想想竟开始四肢发抖。

  没有任何迟疑,她当下便决定寻妹去了。

  江湖路太崎岖,爹娘一生侠义,却也逃不过江湖人宿命,裳儿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许她沦为武林中无辜的牺牲者,更不许江湖的险恶污染了纯洁天真的裳儿。

  她可以失去沐人堂,绝不能失去舞沐裳。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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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剑?多情剑?多情剑真的多情吗?世人不明白。多情剑有多犀利?世人更不明白。
  
  人人只知道,多情剑的主人是一号神秘人物,多情剑的主人云游四海、行踪不定,多情剑的主人总在飘然微醺的醉意中又明眼透视世态炎凉,总在清逸笑眸的顾盼间,又流露对世态的怅然。多情剑主人忘尘公子,忘尘,好个忘弃红尘,然而人在江湖身染尘,若真能忘尘,便不需多情。
  
  初阳乍现,岸边朝露泛光映水,摇曳的芦苇荡漾一片柔意。
  
  船夫撑起长竿正要起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
  
  “等一下。”
  
  老船夫闻声抬头,柔软的朝阳那样温煦,却在刹那几乎要映亮了他的眼睛,定神一看,才发现那耀眼的柔芒来自前方快步奔来的罗衣女子身上。
  
  老船夫有些傻眼,一清早就有生意算是好兆头,而他撑了数十载的船,就今天遇见的客人生得模样最好了。
  
  他长竿抵住已离岸的船身,望着岸边美丽绝伦的姑娘,有些为难了起来。
  
  “我要搭船。”女子伶俐的眸子望着无人搭乘的船只,见船夫迟疑着没有任何要靠岸的动作,她有些冷漠地直视船中火的幕帘。
  
  老船夫尴尬地干笑了声。
  
  “可是……姑娘……”但他的船已经被包下丁,现下他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帘后飘来了柔稳的嗓音,轻忽忽地只窜入船夫耳里。
  
  “不要紧,让她上船吧!”
  
  “是,公子。”
  
  船只靠岸,船夫伸出手欲搀扶女子上船,美丽的女子径自微拉衣裙稳步踏上船,老船夫微怔,女子冰清玉洁、倾城绝貌,却有一股孤做傲冷眼之态。
  
  她稳稳地走向船头,越过那小小的幕帘包厢,她立刻明白老船夫犹豫要不要载她的原因。里面有人,而且,还是个气质非凡、与众不同的高人!
  
  江湖人事,她没兴趣招惹,默默地坐了下来,轻倚着船缘。
  
  该回沐人堂了。
  
  这几天她已经尽力了,还是没有舞沐裳的下落,人海茫茫要找人简直比登天还难,先回沐人堂再做打算吧!也许她已经吃到苦头回去了也说不定。
  
  船只在平静湖面上轻摆,衬青山,映绿水,朝阳和煦,清风宜人。这时,仿佛是这山明水秀的低吟,柔柔地飘入她耳里,令她为之一愣。
  
  “闲卧长堤听浪语,万顷碧波人独忆;东河一苇钓江烟,垂柳两岸花又红。”
  
  舞沐衣黛眉轻蹙,徐徐别过头,望着白幕飘飘的竹制包厢。明明有声音传入她耳里,周遭却无任何声响,船夫依旧卖力摇船,船上一切并没有任何异状。
  
  那么那阵温纯的嗓音,只是说给她听喽?
  
  “渭城朝雨邑楼东,春风不解人间事;今宵酒冷雁单飞,过尽千帆皆不是……”她回道。
  
  朱唇未启,柔雅的嗓音却也飘进了幕帘内。
  
  一阵笑声传来,带着激赏的笑意。
  
  “原来姑娘深藏不露。”
  
  “雕虫小技岂敢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
  
  “姑娘言重了。”
  
  对方柔软毫不轻佻的语气却没让舞沐衣产生任何好奇与好感。真气传音,避不露而,江湖上太多这种故弄玄虚的人,她无心招惹。她冷眼将视线又投向对岸。
  
  “姑娘既与在下论诗,为何又冷漠以待?”
  
  舞沐衣秀眉一挑,美目移了过去。
  
  “是我失礼,但小女子并不习惯与陌生人交谈。”
  
  “你我并未交谈。”语气中仍有笑意。两人一直以真气应答,丝毫没有打扰到专注的船夫。
  
  舞沐衣仿若冷笑,应道:“公子高深莫测,神龙不见首尾,若真有心论诗,何必藏身不露?”
  
  她的犀利并不激怒他,反之让他语中的笑意更深。
  
  “是我失礼,在下天性怕生,不习惯与陌生人面对面呢。”
  
  油嘴滑舌之徒。舞沐衣心生厌恶,决心不再与他多费唇舌,她拒绝将她的美眸再投注到那扇幕帘,一心只想快回到沐人堂。
  
  “忘情天地笑人间,寒剑白衣不染尘……”
  
  这次他的声音是真真切切地传人她耳底,船身轻晃,舞沐衣察觉到人体温热的气息由清风吹送到她身后。
  
  但,她不为所动,也不想回头。
  
  她嗅到一股醺然的酒意,当下她便后悔踏上这艘船,该不会让她遇见酒色财气的登徒子吧?
  
  女子的背影纤若无骨,乌发如瀑,微风轻舞秀发,隐隐透出她秀美的颈项,白皙如月的肤色在在显示她傲人的姿色。
  
  女子有多美丽,他不感兴趣,他有兴趣的是,如此傲骨却形单影只的她拥有深厚内力,却无丝毫武力,如此才气纵横、气质不俗,却又冷眼观世,鄙睨俗尘之态。
  
  “忘情天地间,白衣不染尘……”
  
  舞沐衣喃喃自语。此人言语间透露的非凡气度,莫非……他是名噪天下的忘尘公子?
  
  她浅浅一笑,没有任何惊异之色,甚至是带点戏谑的口吻。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忘尘公子,小女子有眼无珠。”
  
  如果她的回眸一笑,足以瓦解他对这世间所有女子的印象,那么这惊鸿一瞥,也足以是他这一生阅人无数之中最深刻难忘的了。
  
  从她的气质身段不难想像她的过人美貌,只是没想到她的美丽超过了他的想像,超过了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抗衡的地步。当下他便意识到她的可怕之处。绝顶聪明又绝色美貌的女子,确实十分可怕!
  
  她一直以为忘尘公子是个仙风道骨、鸡皮鹤发的老头——其实她会这么想绝对是情有可原的,因为江湖上有半数的人都如此认为。
  
  他,看来的确是仙风道骨,可一个外表俊逸绝伦,年轻却又带着深稳的内敛世故的白衣青年也能称得上仙人的话,他不是驻颜有术,就是一则传奇。
  
  只不过冷傲如舞沐衣,尽管眼前的“绝世仙人”如何令她震愕甚至印象深刻,她的表情没有变过一分,有的话也仅是眼神掩不过的惊异。
  
  但仅仅是一丝眼色,也足以让忘尘动容。
  
  “姑娘欲前往落梅镇?”
  
  她去哪里好像不关他的事吧?舞沐衣浅浅一笑,回道:“忘尘公子身系武林安危,我一介平民女子不劳公子费心了。”
  
  她对武林人似乎怀有明显的抗拒与排斥。忘尘依然挂着优雅从容的微笑。
  
  “姑娘气质不俗,想必出身非凡世家。”
  
  舞沐衣失去耐心了,她秀眉一挑,莹亮的美眸有一分挑衅的傲气。
  
  “忘尘公子,感谢你的赞美与关心,您是武林支柱、精神领袖、正义化身,小女子是非凡抑或平凡,实在微不足道。”
  
  好一张利嘴,他说一句她回了一串。忘尘笑道:“姑娘既然明白在下身份,想必对武林事也略知一二。”
  
  “我没兴趣。”一句话直接道出她的不耐。
  
  呵!忘尘一笑。既然人家姑娘都明显回绝了他的“搭讪”,他忘尘可不是不识脸色之徒。
  
  久久不闻其声,舞沐衣缓缓回过头,却不见那道飘飘白影。她秀眉轻蹙。
  
  没听见他的脚步声,也察觉不出船身有意外的异动,眼看落梅镇就在眼前,他不会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传说中的忘尘公子是神秘莫测、行踪成谜的,为何在此处与他萍水相逢?
  
  哎,既是萍水相逢,就无需有任何揣测。不过,他真的是多情剑忘尘吗?
  
  她漠然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市集。其实……他是谁一点都不重要,一点也不……
  
  船靠岸,舞沐衣起身拿了一锭银子给船夫,船夫却晃着脑袋。
  
  “不用了,姑娘。”
  
  “不用?”她眼后一挑。“你当我是坐霸王船的人吗?”
  
  船夫一慌,急忙摇手。“不,不是,公子说不用就不用了。”
  
  公子?舞沐衣看向那扇垂落的帘幕,突地冷冷一笑。
  
  “那帮我多谢那位好管闲事的公子喽!这点小钱我还不需要人施舍呢!”
  
  船夫呆愣地望着她柔美地微笑着,将银子放进他手里,那种纯丽却埋伏危险气息的笑靥,竟让大半辈子都在摇船的船夫感觉到晕船似的昏眩。
  
  “你收下吧!在外讨生活总是辛苦。”
  
  直到她翩然离去,船身轻晃,失神的船夫才猛地回过神来,别过头望着从帘幕内走出来、笑意深沉的忘尘。
  
  倔傲不羁的奇女子,这般冷,这般倔,这般美丽聪慧,教人印象深刻。
  
  +++++++++++++++
  
  沐人堂居然成了废墟一座!舞沐衣伫立在荒废的家门前,一张冰寒的玉容没有表情,心中却是翻腾绞痛。怎么回事?沐人堂怎会无端损毁?
  
  舞沐衣冲进内室,确定整座沐人堂真被烧的惨不忍睹。就算舞沐衣再冷静再沉稳,也控制不了心跳的狂乱,双腿不禁发颤。
  
  她紧闭上眼睛,缓缓吐纳,强自镇定胸口的惶乱,再次睁开眼眸,在一片荒园中寻觅舞沐裳的下落。
  
  沐人堂为何付之一炬?她实在不得其解。这么多年来,她不问江湖世事,不理武林动荡,就连至亲血仇她都可以不复追究,图的只是一个安稳生活,求的只是一个平凡人生。
  
  几年来她安分守己的做大夫救人,江湖如何变迁、人人对她如何尊崇都与她无关。为何沐人堂会毁于一旦?难道是舞沐裳离家出走的这段时曰出了什么事?
  
  她心头一紧,连忙跑了出去,到邻舍询问肇事原因。
  
  “好像几天前半夜里,就忽然起了大火。”
  
  “没看见是谁放的火呀?”’
  
  “啊,裳姑娘前两天有回来过,不过又失去踪影了。”
  
  问不出个所以然,舞沐衣道了谢又匆匆回到沐人堂,倒是引来邻居又好奇地围观。
  
  裳儿回来过,她一定是找不到我又四处寻我去了。
  
  忍不住焦急,她一回身,那道翩然白影就这么不经意地窜人她略显惊愕的美眸,是忘尘公子。
  
  “你是玉女神医舞沐衣。”每当他一开口,空气中总有醉意,似有笑意。
  
  舞沐衣冷眼以对。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重要到让多情剑忘尘公子这般关爱,她是谁对他而言应该无关紧要吧!她现在无心与任何人交谈,她一心只挂念着舞沐裳。
  
  就在她转身欲离之际,忘尘柔缓的嗓音又传来。
  
  “裳姑娘安然无恙。”
  
  舞沐衣一愣,冷冷望他。
  
  “你知道她的下落?”
  
  “不知道。”他笑道。
  
  “你……”舞沐衣美目一瞪,他是在唬弄她吗?
  
  “我和她分头找寻你的行踪。””
  
  舞沐衣可不是好哄骗的小女娃。她随即恢复了从容,睨视着始终带笑的他。
  
  “忘尘公子,我不知道咱们姐妹俩有何能耐劳动公子您费心,裳儿单纯无邪,不经世事,怎么可能与公子您相识呢!”
  
  忘尘一笑。“裳姑娘艺高胆大,聪明伶俐,虽然初出江湖,却是际遇不俗。”
  
  舞沐衣蹩起眉宇,见他幽然地巡望了残毁的沐人堂一圈,仿若轻叹。
  
  “沐人堂遭此横祸真教人惋惜。舞氏代代神医,救人无数,如今毁之一炬,是苍生之祸……”
  
  舞沐衣凝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忘尘在江湖上的名声如雷,然而他的手法不极端更不噬血,他宅心仁慈。他崇和忧民,他身上毫无一丝江湖人的气息,却添江湖人少有的出尘气质。他在这人世红尘恍若清莲,肩上却又担起武林和平的使命,眼中看尽世态,心思翱翔天地,却又挣不开俗事牵绊。
  
  舞沐衣在他身上,看见极端的矛盾,挣扎于摆脱尘事又脱不开生灵忧苦的矛盾。
  
  忘情天地间,白衣不染尘……然而,身在天地岂能忘情?
  
  尘埃染身又如何着白衣?若真能忘尘,他的眉宇间不会有这般苍凉的醉意。
  
  “裳儿给您添麻烦了?”
  
  忘尘淡淡一笑,回过身望着她。“添麻烦的不是我。”
  
  “我必须找到她。”
  
  “找到又如何?”
  
  舞沐衣一顿。
  
  “裳姑娘非笼中鸟,她的人生需要靠自己的双足去走,神医亦是。”
  
  舞沐衣心头微震,她缓缓别过头回避了他犀利的黑眸。忘尘之神秘就在于他那双透视一切的双眸,在于他高深莫测的武艺,在于他甚少动用的多情剑,在于他令人怯畏的超群智慧……
  
  “不要再称我神医了,舞沐衣受之不起。”
  
  “侠医舞人鹤唯一传人,神医之名非姑娘莫属。”
  
  “我只是个大夫,如此盛名只会成为我肩头之费。”
  
  忘尘只是淡然一笑,缓步至毁损的窗台前,望着春阳暖暖,映在这一片残骸瓦砾中。竟添一分悲怆的凄凉。
  
  “多少人穷其一生只求功名,然而有人盛名远播,却视为枷锁,矛盾。”
  
  “是矛盾。忘尘公子游走江湖,济弱扶倾,求的又是什么?”
  
  “无所求。”
  
  “凡人皆有所求。”舞沐衣回道。
  
  他别过头,脸上笑意衬着背后暖阳,在他清逸的脸庞映幻成一道璀璨的光影,刹那间几乎迷幻了她的视觉,她没由来的一阵耳热,不禁轻蹙黛眉,对自己莫名的反应感到更加心慌。
  
  “是的,我忘尘只是一介凡人,世人抬举予以佳评,忘尘其实受之有愧。”
  
  “你的谦虚毫无说服力。”
  
  他又笑了,笑起来比阳光更令人舒坦。
  
  “玉女神医果真与众不同。”
  
  “有何不同?我只是一般女子,你我萍水相逢罢了。”
  
  虽是萍水相逢,她却一眼识破了他的盲点。舞沐衣看似一介柔弱女子,却是倔强坚强,令人激赏。
  
  “沐人堂已毁,你有何打算?”
  
  舞沐衣不语。有何打算?她根本来不及去做任何打算,这样的浩劫来得如此突然,她唯一的容身之所就这么莫名其妙毁了,裳儿又失踪了,她其实已经乱了、慌了。尽管她看起来简直冷静的过分,她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流露无助,她知道这尘世太险恶,她必须伪装。
  
  “何苦?!”
  
  只是淡淡两个字,却柔得像暖阳散落的光芒,点点照耀她的心房。
  
  她秀眉深锁,不了解他这两个字的意义是什么?但是,仅仅是这两个字,居然教她的心一阵慌一阵疼,而后是一阵暖……
  
  舞沐衣衣乎是仓皇地转过身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够以平稳的、一如平常那种近乎冷漠的口吻说;“你走吧!”
  
  “你明知我不会走。”
  
  “为什么?”
  
  “我答应裳儿,找到你是我的责任。”
  
  “你已经找到了。”
  
  “但是你却要我走。”
  
  舞沐衣转过身几乎是瞪视着他,然而他脸上依然挂着优雅恬淡的微笑。
  
  “你明白告诉我裳儿的去处。”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你不用挂心,她非常安全。”
  
  “何以见得?”
  
  “有无情刀保护她,谁敢动她分毫?”忘尘笑道。
  
  舞沐衣微征,随即张大了眼。无情刀?!裳儿什么时候又跟无情刀扯上关系了?以裳儿的性子,别说笑傲江湖这种白曰梦了,能留个全尸恐怕就是万幸了。
  
  “裳儿这次闯江湖,可是大大开了眼界呢!”忘尘笑道。
  
  “她为什么跟无情刀在一起?”
  
  舞沐衣终于难掩激色。裳儿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最在乎的人,而无情刀在江湖上以噬杀残狠闻名,她怎放心让天真的裳儿和传说中的杀人魔在一起。
  
  “这是你的不对了。”
  
  听到忘尘居然这么说,舞沐衣瞪大了眼。
  
  “江湖上人云亦云,流言纷扰,所言虚实难辨,无情刀不无情,多情剑也非多情啊。”
  
  她又皱眉了。
  
  “你信任我吗?”忘尘笑望她。
  
  你凭什么要我信任你?舞沐衣的眼神仿佛如此说,真教他有些痛心。
  
  “我既然答应裳儿找到你的下落,便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危。或许有缘,我们很快便能和他们相遇。”
  
  “忘尘公子身系武林安危,只怕我拖累了您。”舞沐衣的口气虽好,可是一点都不领情。
  
  “姑娘深藏不露,何来拖累之有。”忘尘笑道。
  
  “深藏不露的是公子您。”舞沐衣眼神流转,清丽中更添一分冶艳。
  
  忘尘行走江湖数十载,早已视破红尘俗欲,然而他第一眼见到这名脱俗傲绝的女孩时,便知道她所散发的危险气息,仅一眼,就足以颠覆任何无所防备的思潮。尽管忘尘泰然如昔,内心的冲击却是不可言喻。
  
  “忘尘公子,虽然您在武林道上盛名远播,行快仗义堪为正道之首,我舞沐衣得公子垂怜,实为受宠若惊。但你我素昧平生,非小女子不识泰山莽然顶撞,而是我不愿涉足江湖。裳儿年幼无知,不管她闯下何等大祸,甚至沐人堂毁于一旦,我都可以不追究,但我只是个大夫,只是个小老百姓,落梅镇是我生长的故乡,不管您所言是虚是实,我都不愿意离开此地。”
  
  她说了一串,语气平稳而坚决,让忘尘被她这坚定的气势逼退,步至门槛边。
  
  他简直开了眼界,她说了这么多,就是不相信他的人格就对了。忘尘不温不恼,竟然露出了笑容。
  
  “不涉红尘?那为何裳儿一出走,你便离家寻妹而去?所以姑娘不是不愿涉足武林,是明明人在江湖,却刻意逃避。”
  
  舞沐衣美目一凛,冷眼瞪着他。
  
  “从你对在下的评论便知姑娘对江湖人事了若指掌,试问你若真心不问世事,令妹怎会对武林如此憧憬?”
  
  “那是因为沐人堂存在武林甚久之故。”
  
  “既然如此,沐人堂已毁,你心中的包袱也该放下。”
  
  包袱?!说得他很了解她似的。舞沐衣冷哼了声。
  
  “我心中挂念的只有裳儿。”
  
  “我已说过她安然无恙,是你不相信我,我欺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不劳您费心。”
  
  “这句话你说了好几遍。”
  
  “那表示我意志坚决。”舞沐衣的耐心明显已经耗光了,她几乎在瞪着忘尘,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口吻说:
  
  “沐人堂已毁,代表我所背负的责任已尽,也是我对武林彻底失望与灰心,我舞沐衣就此封医。”
  
  真的这么狠?
  
  “这么做有意义吗?”忘尘依然温言笑道。
  
  “有没有意义我自己明白。”她憎恶地低吼。
  
  当初父亲行侠仗义,最后却落得惨痛的下场,而她就算痛恨武林斗争,却也没让在天之灵的爹娘失望过,但是最后她又得到了什么?一座废墟!
  
  多可笑!多讽刺!她为什么还要替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私下争权斗恶的江湖人医病?什么玉女神医的封号,她才不稀罕。
  
  这么一想,她态度坚定的对着烧毁的沐人堂立誓:除了平民百姓,她舞沐衣从此不再医治任何与江湖有染之人!
  
  “带我去魑暗谷。”她昂首对他说。
  
  “他们不在魑暗谷。”
  
  “你不是不知道他们人在哪里?又怎确定魑暗谷内无他们的行踪?”
  
  忘尘苦笑了一下。
  
  这玉女神医嘴上功夫堪称一流,稍不小心恐怕就被她的利嘴伤得体无完肤,还好他自认他的脸皮还算厚,她说她的,他笑他的,别伤了两人和气就好。
  
  “方才听闻姑娘的语气,好像誓死不离开落梅镇呢!”
  
  “我要把裳儿找回来。”跟他说话真令她气结,他非要顶她的嘴就对了。
  
  奇怪!她向来不是个情绪大起大落的人,虽然嘴巴刻薄了点,但要她喜怒哀乐形于色那可不容易,偏偏这个古怪的忘尘似乎天生来跟她作对的,他好像什么都明白,怎么也不会生气,他在想什么……却永远让人猜不透似的……
  
  “公子若有不便,我自行前往便可!”舞沐衣语气如冰,转身就走。
  
  如此冰清玉洁、冷傲如霜的奇女子,他怎可能让她独自前往武林禁地魑暗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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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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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魑暗谷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传说中的噬血人魔无情刀寒焰在此。如今寒焰早已离开此地,魑暗谷只是一般深沉幽谷罢了。尽管如此,谷内终年不退的浓雾与遍地尸骸依然令人惊心动魄。
  
  对舞沐衣,忘尘不得不致上最高敬意。一个女子来到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没吓到腿软、脸色发白已经够了不起了,她居然踏过满地尸骨,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啊,难道她真的是铁石心肠吗?还是真的对武林人恨之入骨,觉得他们死不足惜?忘尘不禁摇头。这对姐妹,一个比一个古怪!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姑娘,你这样走是走不出魑暗谷的。”
  
  舞沐衣一愣,顿下脚步回过头,却不见他的人影。哼!故弄玄虚,他似乎很乐于此道。
  
  “这位神秘高人若愿意指点迷津,小女子感激不尽。”她冷眼回道。
  
  唉!她就不能甘愿点吗?语气酸得好像他若不愿意指导,就不够格当神秘高人似的。
  
  忘尘自漫漫浓雾中现身,衬着一身飘逸白衫,犹如幻影。
  
  一路走来什么都惊动不了的舞沐衣,一见他居然不由得一退,心跳更是莫名加快。
  
  “随我来吧!”忘尘一笑,转向另一条小径,舞沐衣急忙跟了过去。
  
  穿过浓雾与阵阵腐尸的恶臭,枯木林开始出现了生机,她甚至听见潺潺水声,纳闷之际,两人的足迹已踏入一处世外桃源。令人更加震愕的是。这是被破坏殆尽的世外桃源。
  
  流水依然清澈,绿荫依然苍翠,只是遍地已寻不见昔曰红花嫩野。竹屋已毁,两家简朴的坟墓被盗了一墓。
  
  舞沐衣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走向那片凌乱的墓地,刹那间她仿佛在他向来除了温柔的笑意再没有别种情绪的眼睛里,看见簇动的火花。
  
  “倒霉的不只是沐人堂而已……”他冷笑了声,拿起腰际间的酒壶啜了一口。
  
  舞沐衣跑了过来,秀眉紧蹙。“这是怎么回事?”
  
  忘尘还是笑,又喝了一口。“就是你看见的.房子毁了.墓被盗了.人不见了。”
  
  “这是寒焰住的地方?”舞沐衣十分惊讶,没想到可怕的魑暗谷内别有洞天。
  
  忘尘没有回答她,他缓缓移到另一个完好的墓前,眼若柔水……
  
  “水月是谁?”舞沐衣看见墓碑上的名字。
  
  “么妹。”他简短回道。
  
  “那这又是谁?”她指的是被盗之墓。
  
  “二弟。”
  
  尽管他不露声色,舞沐衣却感觉得到他的惆怅,太惆怅了,连他喃喃说出结拜兄弟冉烟的名字都像要恍惚起来。
  
  “为什么冉烟的墓被盗走,水月的就安然无损?”
  
  那当然,“他们”的任务只有将少主的尸骨带回去而已。忘尘浅浅一笑,缓缓走向一旁的溪流。
  
  “太复杂了,有机会再解释给你听。”
  
  舞沐衣皱眉。他是在嫌她笨吗?岂有此理!急急追上他向前的脚步,她还来不及开口,又听见他喃喃自语。
  
  “魑暗谷已非禁地,寒月轩也毁,冉烟已死的消息让他知道,武林危矣……”
  
  舞沐衣完全不明白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但她直觉猜测,沐人堂与寒月轩之毁必出于同一人或组织,而且,忘尘一定知道。
  
  她才要开口,忘尘又说话了。带着一分醺然醉意与淡笑,他回过头,目光却越过了她。
  
  “魑暗谷是武林的禁区,也是观光盛地呢!难怪寒焰不堪其扰。”
  
  舞沐衣倏地转过身去,随即错愕的一愣。若说忘尘之貌足以让人忘情,那么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清俊男子,便有足以夺人生息之容。
  
  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让一身华服的他仿若皇室子弟而不落庸俗,眼眉间的雍容贵气而不高傲,勾在唇边那抹神采潇洒而不失轻佻、男子的俊美带正带邪,谦中带傲,傲中有野。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一名白衣剑僮,亦步亦趋,恭卑有礼,更显示着他这名主人的不俗。
  
  忘尘依然挂着从容的笑,迎接这名来历不明的“观光客”。
  
  男子表情略显惊愕,他眼眉一挑,启口:“没想到中原武林传闻的魑暗谷内有玄机。”
  
  他的穿着打扮与说话腔调,的确不似中原之人。
  
  “公子也是慕名而来?”忘尘笑道。
  
  男子漾开一抹俊逸的笑,作揖礼道:“在下远自西域而来,早己听闻中原人文武术博大精深,谓为传奇,如今有幸来中原一游,特来一开眼界。”
  
  收回礼,羽扇摇,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舞沐衣。美丽的女子他阅之无数,但眼前这名绝色佳人,竟一眼就足以教他惊艳。
  
  当他这么坦荡直接地注视着她时,舞沐衣有种难以喘息的窒息感,不知是他的眼神太邪魅,还是他身上散发的高雅兰花馨香太眩惑?舞沐衣尽管清傲依然,却禁不住他目不转睛的注视而别过了头。
  
  这种眼神谁招架得住呀!忘尘一笑。
  
  “请问尊驾大名?”
  
  男子这才将胶着在舞沐衣身上的目光移向他,没有丝毫慌乱,他一派优雅地回道:“在下御兰芳,不知这位见台如何称呼?”
  
  御兰芳?中原武林果然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此人谈吐气质皆不俗,尽管看似贵族富少,但忘尘一眼就可看出他绝非等闲之辈。
  
  “忘尘。”他简短回道。
  
  御兰芳似乎果真像个外来客,不明白忘尘二字所带来的震撼与影响力似的,还是那般从容高雅。
  
  “有缘与忘尘公子结识,是在下之幸。不知这位姑娘又如何称呼?”
  
  舞沐衣一怔,轻蹙秀眉,心想:干嘛扯到我身上?!
  
  “她啊!”忘尘爽朗一笑。“咱们也是萍水相逢啊!想知道她的名字可得看她愿不愿意告诉你呢!”
  
  舞沐衣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冷声回道:“中原武林正道首屈一指的精神领袖多情剑忘尘公子,何时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哦!我忘了你提醒过我,江湖人云亦云,传说跟现实可是有差距的。”刻薄地说他一顿,她立刻换上笑脸迎向御兰芳。“兰公子,舞沐衣有礼了。”
  
  忘尘还是好脾气地笑着。他就知道,她那张嘴真的够利的了。
  
  御兰芳满溢笑意的黑亮眸子,有着直率而坦荡的热情。舞沐衣颇不适应地收回笑脸别过头去,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直扑胸口。
  
  “在下与舞姑娘尚有要事,它曰有缘,必与兰公子把酒言欢。”忘尘谦和有礼地说,硬是把御兰芳胶着在她身上的眼光拉回来。
  
  “是在下唐突。”御兰芳回道。“忘尘公子、舞姑娘,后会有期了。”
  
  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眼,御兰芳带着剑僮翩然而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一股淡雅的兰香,清风一吹,陶醉了青山碧水……
  
  忘尘望向失神的舞沐衣。她若回头看他一眼,便会发现失去笑容的忘尘此时用着何等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她,可惜,那阵阵迷眩的兰香,似乎也慢慢将她的思绪卷走。而她的恍然失神,居然教他心头酸涩……
  
  “走吧!”忘尘的声音仿若轻叹。
  
  “去哪里?”
  
  “去……”他故作神秘地一笑。“寒焰和裳儿到处找我们,我们就去他们找得到的地方喽!”
  
  什么跟什么啊?舞沐衣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玄机。现在连无情刀的栖身地也寻不着裳儿的下落,看来她不得不跟着他好方便找人了。
  
  裳儿……她一心挂念着妹妹的安危,缓步至坏毁的墓前。裳儿那鲁莽的性子闯荡江湖,似乎经历不少际遇,她明白她只要开口问、忘尘一定都会告诉她,但,她已对武林死了心,实在不想碰触江湖血腥,然而,她逐渐意识到,不是她想避,就永远避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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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寒月轩,穿过魑暗谷,忘尘一路沉默,若有所思。就在他们踏出那片漫漫雾林时,迎面而来一道急促的身影,一见他们,来者立刻惊喜地直奔过来。
  
  “忘尘哥!”青衣剑少喜出望外地喊着。
  
  舞沐衣狐疑地盯着他们看。
  
  “残心?”水月的弟弟。当年为调查姐姐的真正死因而身入虎穴潜伏在魔门阵。忘尘多年来对魔门阵明察暗访,水残心倒是提供不少情报。
  
  “何事焦急?”忘尘见他行色匆匆,心浮气躁的。
  
  水残心被他一问又急了起来。
  
  “魔弦皇知道冉烟少主已死,怒不可遏,我不知道他怎么查出冉烟葬在魑暗谷,总之他已下令对武林万教宣战,并扬言除去无情刀多情剑。”
  
  忘尘细细思考。魔弦皇要知道冉烟的下落不难,魔门阵人多势众,细作遍布武林,加上冉烟是他唯一传人,但冉烟却对魔门阵的霸业无动于衷而选择独步江湖,魔弦皇必会派人探之。
  
  “我找不到你们的下落,想来魑暗谷碰碰运气,没想到没遇到寒焰。却遇到你,我必须快来通知你们,魔弦皇近年来虽与正道联盟达成互不侵犯的口头共识,但冉烟的死给他太大的刺激,他会使出极端的报复手段。”
  
  死一个儿子就要万教偿命?!真狂!忘尘冷笑了声。他要是知道他疼人心肝的独生子根本不是他的亲骨肉,那不发狂才怪呢!
  
  “魔弦皇这次派出魔门阵内最神秘的组织邪剑门领军,时间还不知道,首当其冲是青龙派、中极门和天道宫。”
  
  “邪剑门……”
  
  “邪剑门内个个都是用剑高手,尤其是门主,听说是魔弦皇的心腹大将,地位仅次少主,我们底下的人都没人见过邪剑门主。”
  
  “我明白了。残心,你已经替自己惹来麻烦了,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是!”水残心应道。此时他才注意到忘尘身后那名冷傲的绝色女子,他心头一紧,她的美丽他居然似曾相识。
  
  忘尘一笑。“她是裳儿的姐姐。”
  
  水残心重重一惊!原来她是裳儿的姐姐,这一对姐妹长得很像,却又不像,她比裳儿更冷更傲,裳儿不经世事,她就显得沉稳世故;裳儿天真可爱,她就显得冷漠寡言。但,她们一样有着眩人视线的美丽。
  
  看来裳儿初出江湖倒结织不少人呢!舞沐衣一双凌厉星眸看得水残心俊脸泛红。
  
  “你知道裳儿在哪吗?”
  
  “我不知道,她跟寒焰若不在这里,我就不知他们会在哪里了。”水残心回道。
  
  忘尘看着她的表情好像在说:看吧!早叫你相信我了!
  
  水残心欲返回魔门阵,先行告退,临走前他看了舞沐衣一眼,仿佛欲言又止,随即又红着脸急急而去。
  
  舞沐衣轻蹙秀眉。他在脸红什么啊?
  
  “残心十分喜欢裳儿。”忘尘笑道。
  
  真是愈来愈复杂了,裳儿到底惹了多少是非啊?
  
  香味!一道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淡雅馨香一飘即逝,忘尘沉下了脸,回想着方才水残心的一番话。
  
  “现在要怎么办?”舞沐衣发现他神色有异,但忘全总是轻易地以笑容带过。
  
  “现在要更积极找到寒焰他们了。魔弦皇的动作一定很快就传到他们耳里,我必须先让这三大派门知情而有所防备。”
  
  “魔弦皇要杀谁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我只是爱扯他后腿,减少他的杀戮,让他晚上比较好睡一点。”忘尘笑道。
  
  舞沐衣却哼了声。忘尘笑中带着犀利的试探。
  
  “难不成魔弦皇与你有仇?”
  
  何止有仇!那种深仇大恨却必须压抑漠视的痛苦已经折磨她太久。她不知道忘尘跟魔门阵有什么仇,她只知道,只要魔门阵存在一曰,她的恨就添一分。
  
  她拒绝回答他也不追根究底,事实上,他已经明了一切,只待她有一天敞开心门。她的压抑、她的愤怒,只会让她自己更痛苦罢了。
  
  “想不想去看看魔鬼住在什么地方?”
  
  舞沐衣一愣,忘尘笑着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自古多情空余恨,凡夫俗子总无愁;残风晓月不知处,忘情天涯不染尘!”
  
  舞沐衣望着他飘逸优扬的白色背影。行事向来神秘莫测的忘尘,到底想引领她迈向何处?她总觉得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将她内心深埋的种种、她刻意掩埋的东西—一揪出来。那感觉不好受,她不喜欢自己被看透,然而她又说不出对他那种有怨有敬、又排斥又依赖,甚至厌恶却带一丝崇仰的矛盾情绪,他不似以往登沐人堂大门的男子,有些根本无痛无病,只为见她一面而来。他……坚持把她带在身边,却仿佛无所谓她存不存在,他……确实困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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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路忘尘好像再熟悉不过似的.这条路也是通往魔门阵营唯一的路。看到一座陡峭的岩壁,忘尘在此时停下脚步,舞沐衣仰头望他,被他变得凝肃的表情吓了一跳。
  
  忘尘忽然提步如飞,瞬间来到树林前的断崖之上,舞沐衣一愣,赶紧跑了过去。
  
  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既快又准,既残又狠,死者死得毫无痛苦,毫不挣扎,胸前一朵罕见如雪般柔美的白色兰花,仿佛对死者致上敬意。凶手是残酷的,同时出是仁慈的。
  
  忘尘垂首望着脚下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蹲下,碰触死者的颈部,残余的体温证明他才惨遭毒手不久。忘尘无动于衷的平静如昔,他只是感叹,只是无奈,只是觉得……非常可惜。
  
  舞沐衣整个人傻住了,不仅是那名气绝的男子正是不久前才碰面的水残心,还有他胸前摆放的那朵白兰……
  
  思绪一下被扯回十年前那个黯月风狂的深夜,她在沐人堂后院发现了爹娘的尸体……那是她永远也抹灭不了的残酷记忆,爹娘的胸前都放了一朵白色兰花,当时父亲锁住自身气脉,硬是撑到她发现了他们,而父亲只来得及告诉她——千万不要报仇!便气绝。
  
  父亲的遗言像魔咒一般箍制了她。她知道当年父亲的医术在武林称奇,魔弦皇一心想纳为麾下,三番两次前来说服。而爹爹一生侠义,不向恶势力低头的下场便是惨遭横祸。
  
  父亲不要她报仇,因为他太清楚魔门阵的可怕,而她就算想报仇也没有能力,她只好不问江湖事,只能怨江湖人,只得把这分深仇埋在心底,让自己变得冷血刻薄。
  
  美丽的白色兰花此时又刺眼地绽放在她眼里,她一阵战栗,忘尘倏地起身轻压住地狂颤的肩头。舞沐衣小脸发白,冷汗直冒,她并不怕见血,更不怕看见死人,她的晕眩全是因为那朵娇柔的白花。
  
  一股宏大的力量自她的肩头注入她紊乱的内腑,她深吐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弱无力地跪坐于地。
  
  “残心……”没想到才有过一面之绿,他居然就被杀了,舞沐衣心头有澎湃的怒海翻腾。
  
  忘尘看着她颤抖地拾起那朵白花,此时他的眼神中心疼胜过一切。
  
  “魔门阵……”舞沐衣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吼,倏地起身捏断了手中的花。
  
  她怒气腾腾地往断崖边冲,忘尘飞快地移动脚步,伸手一揽。舞沐衣在断崖前顿下脚步,忘尘也在瞬间只手环住她的腰身,她手上调寒的白花在同时被她掷飞了出去,飘在空中,破碎的白色花瓣落下,转眼消失在山下那片阴沉诡谲的魔门阵地……
  
  舞沐衣缓缓低下头,看见环在自己腰上的大手,她冷声道:“你以为我要跳崖吗?”
  
  “既知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我怕你停不住脚。”忘尘浅浅笑之,收回手,转向水残心的尸首叹道:“厚葬残心吧!”
  
  舞沐衣瞪着山下那片土地甚久。她以为她可以压抑的很好,因为她一直躲在沐人堂里不闻不问,但她清楚此刻她再也抑制不了那股爆发的仇恨。她想报仇,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毁掉魔门阵。
  
  反身冲回忘尘身边,她寒声启口:“我爹娘去世的时候,胸前也放了白色兰花。”
  
  忘尘看了她一眼。“这就是你对魔门阵的仇恨?”
  
  “难道这还不够吗?”她瞪着他说。
  
  忘尘淡淡一笑,亲手埋葬了水残心,将壶中的酒全都洒在松软的土地上。他轻声细语,平淡柔静地启口:
  
  “多年来你独自背负着这样的血仇不愿与人分享,就连自己的妹妹你也不愿诉之实情。身为神医之后,你虽有玉女神医的美名,却对整个武林嗤之以鼻,将你的不满迁怒到所有江湖人身上,结果抑郁成疾的人是你啊!”
  
  舞沐衣震愕不已。她是个神医,却让一个江湖客对自己说她抑郁成疾,然而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居然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而忘尘依然温柔挂笑,淡淡地说:
  
  “一昧的逃避真能躲得了命运吗?你将裳儿保护在沐人堂里就能避免是非吗?舞姑娘,有人之地便有是非,有是非便是江湖。”
  
  “你在跟我说教吗?忘尘公子。”舞沐衣冷酷之极地回道。
  
  “不敢。”忘尘淡笑。
  
  “我了解一人江湖无尽期的道理。只是个人见解不同罢了,江湖上太多伪善者,争权夺利,狐假虎威,道貌岸然的表相之下尽是狼子野心,正派反派都是一般,武林永远不可能和平。”
  
  忘尘居然笑得更深了些。
  
  “我尊重你的见解。”
  
  他只回了她这么一句话,让她有些愕然。他不跟她唇枪舌战一番吗?甚至提出一些反驳意见。
  
  但他什么也不再说了,只是走向崖边,凝望着山下沉默不语。风扬起他白净的衣摆,刹那间她几乎要错觉那是一道恍惚的幻影……
  
  她很明白忘尘不是她口中说的那种人,所以他不加入任何门派,他黑白两道畅游自如。他利眼透彻世事,正派有险,黑道办有义,他的声望是靠他自己的双手赢得的。但他依然潇洒自若做个闲云野鹤,相形之下,她只是一只井底之蛙,不甘示弱地自捧自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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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派早已人去楼空,逃的逃、死的死。俨如废城。
  
  忘尘深锁眉宇来到正厅,青龙派首领早已气绝在虎皮宝座上,同样的,他胸前也放了一朵白色兰花。
  
  中极门的下场如出一辙,忘尘随即明白,那位兰花杀手恐怕就是魔门阵最神秘可怕的邪剑门主。此人心高气傲.只杀带头的,一剑取命,再放上白色兰花表示哀悼,该说他心狠手辣?还是故作姿态?
  
  忘尘内心有底,很快地消失在黯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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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星辰稀微,月色黯淡,这是个让人容易忧伤的深夜。明明有月,却见不着光:明明有星,却乌云掩芒。好似他郁结的心房,他想触及的那道璀璨之光,却是怎么也照不到他心里。
  
  御兰芳望着黯月淡星,愁上眉稍。曾经无数深夜,他闭上眼就可感受故园那漫漫黄沙飞扬,如今心中只剩一双亮星般的美眸催眠着他。
  
  他以为他无情无爱,他的心早随着西域那片曾拥有过的国士而逝,然而仅是一记眼神,居然有如此撼动他的力量……
  
  舞沐衣!若能,我还想再见你;若能……我可以一直伴着你;若能……找多想携着你,看看那一片浩瀚江河……
  
  “公子……”剑僮来到他身后。
  
  时候到了,他明白,但他还不想动,他只是……想再多想她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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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风确实冷了些,屋顶上的忘尘啜着酒,凝望萧瑟的夜空。
  
  是寒风的关系吧,是黯月的缘故吧。怎么连自许忘情人间弃红尘的他,突然间觉得寂寞起来。
  
  寂寞?这种感觉真是既熟悉又陌生。他不是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优游自如?他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包袱,亲情、友情、爱情,他看的太淡了,几乎要看破了,怎么此时此刻……他也会觉得孤独了起来?
  
  孤独的喝酒,孤独的望月,孤独的……牵念着客栈内此时该是熟睡的她……
  
  没见过那么倔强的女子,她太擅于掩饰了,掩饰怨恨,掩饰心事,掩饰内心其实仓皇不安却故作冷漠的恐惧,再怎么坚强,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尽管她冷静地面对家毁人亡的事实,她总是冷潮热讽的犀利言词,但他一眼就看出——其实她的心比谁都柔软,都脆弱,都寂寞……
  
  现在可不是想她的时候……
  
  不约而同的,两个人心中浮现这句话。
  
  兰香?
  
  酒味?
  
  是他……
  
  御兰芳垂首对剑僮说了两句,剑僮微怔一下才离去。御兰芳缓缓抬起头,轻摇羽扇,笑意柔雅地攀上唇边。
  
  “忘尘公子,你我真是有缘。”
  
  “忘尘向来与有缘人相交。”忘尘跃下地面,笑得比他爽朗。
  
  “兰公子深夜造访天道宫,不怕引人遐想?”
  
  “忘尘公子又为何只身在此守候?莫非忘尘公子是天道宫的人?”
  
  忘尘一笑。“天道宫乃名门正派,我一介凡夫俗子怎高攀得上。”
  
  “忘尘公子说笑了。”
  
  “如果我说我在这等你,你以为如何?”
  
  御兰芳添一分笑意。“在下受宠若惊。原来公子便是中原武林第一名剑多情剑之主,前次初见恕在下不识泰山。”
  
  “兰公子言重了,是我失敬,魔门阵内最神秘顶尖的邪剑门主!”忘尘的笑容一如往常,满是自信。他在御兰芳眼中看见了火花,跃动在彼此深沉的黑眸中,交错着电光石火般的利芒。
  
  忘尘的笑意更深,几乎是激赏地看着他也如他一般漾着从容而优雅的微笑。御兰芳没有因为他的试探而显露丝毫惊愕之色,他优扬的眉稍带着近乎天真的神采。
  
  “忘尘公子,你说的邪剑门主是指我吗?魔门阵虽为邪教,其势力在中原武林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我初入中原便有耳闻。但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怎高攀得上。”他学着他的语气说。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忘尘真的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兰公子气宇昂轩,非凡脱俗,想必亦是深藏不露。”
  
  如果他们的立场不是对立的,御兰芳真的愿意与他深交。
  
  “天下第一名剑,御兰芳早想讨教。”他礼貌地一拱手。
  
  此时剑僮已回,忘尘看了一眼剑僮背上以绸缎包裹的长剑,虽不见其形,却可以感受的出那是一把上乘好剑。
  
  忘尘一笑。“你有看见我带多情剑吗?”
  
  御兰芳自在的晃着羽扇。“忘尘公子酒不离身,多情剑亦是。”
  
  他确实不是简单人物!
  
  “你我并无仇恨,何需兵戎相见?!”忘尘还是笑。
  
  御兰芳看了他一眼,示意剑僮退下,迎上笑脸。
  
  “请公子手下留情。”瞬间真气凝于双掌,乌发飘扬,气掩黯天。
  
  “兰公子高抬贵手啊!”忘尘笑道,手持酒壶挡下飞旋而来的羽扇。
  
  宏大之气将两人震开数步。御兰芳翻身至屋檐,忘尘也一跃而上。
  
  拳脚交替,掌风四起,兰香漫漫引人醉,酒意醺醺扰人眩,两人都只用了三成功力,只想探出对方实力为何。
  
  双掌交手,眼神替换之间,对彼此深不可测的实力皆有所激赏。
  
  屋瓦上的打斗引来天道宫人的注意。御兰芳轻盈落地,忘尘也瞬间来到他面前,两人相视而笑,作揖回礼。
  
  “承让了。”两人同声道。
  
  御兰芳收起羽扇向他颔首致意,对一脸惊惶的剑僮柔声提醒。
  
  “我们走吧!”
  
  “公子……”剑僮一怔,见御兰芳已反身而去,赶紧追了过去。
  
  忘尘始终没有褪下他的微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壶,裂了一缝,壶中美酒已经漏尽。
  
  “可惜……”
  
  可惜的是酒?还是他?
  
  御兰芳俊颜冷肃,再次摊开手中的羽扇。瞬间柔羽纷落,扇支碎裂,一旁的剑僮震惊得瞪大了眼。
  
  忘尘……真的是好可怕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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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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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宫众门徒纷纷围住忘尘,忘尘从容不迫地回过头,迎上天道宫主。
  
  “啊!”天道宫主一愣,连忙撤退众人迎向前。“原来是忘尘公子,失礼失礼。”
  
  “失礼的是在下,深夜扰人清梦,实在不该。”忘尘笑道。
  
  方才传来打斗声,天道宫主率众人出来却只见忘尘在此,由忘尘在武林的盛名,以及近来动荡不安的乱象看来,天道宫主明了忘尘必定已为他解除一劫。
  
  “公子若不嫌弃,请让老夫略尽心意,入天道宫受吾招待吧。”
  
  “多谢宫主,在下也有事与宫主商讨,但现在我必须去接一个人。”
  
  “不劳公子,我差人去接待便可。”
  
  “不,不。”忘尘笑得高深莫测。“这个人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呢!这样吧,我明早再来,告辞了。”
  
  望着那道飘逸的背影离去,天道宫主不禁生疑。向来行事难以捉摸的忘尘公子,何时有了这般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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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尘回到安置舞沐衣的客栈。夜深人静,想必她睡的熟了吧!他来到她房前,却见房内烛火通明,基于礼数,他还是轻敲房门。
  
  不闻回声,忘尘心有疑虑,轻将木门一推。他仁立在门前,先是微怔,随即扬起一抹淡若柔水的微笑。
  
  舞沐衣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跃动的烛光映在她如玉凝脂般的脸庞,秀发如瀑披落在她娇小的肩背上,更添她无瑕的白皙。
  
  她再怎么伶牙俐齿、口无遮拦,此时在他眼中都化为酣甜如婴的纯洁。
  
  忘尘不禁自嘲地笑了。这对姐妹真有如此惊人魅力?最冷酷无情的寒焰都被舞沐裳收服了,而他……不,寒焰虽是无情刀,却是最痴情、最重义的血性男子。他虽为多情剑,早已无情无欲无所求,真正的无情……是多情吧!
  
  小心地拨开她如丝的长发,扶起她绵软的香肩,忘尘既轻又柔地欲将她抱上床休息。舞沐衣却在此时轻轻一颤,掀开羽扇似的浓密眼睛,那犹在车梦半醒间的朦陇眼眸,竟如绳似箝般的狠狠勒住他的气息……
  
  倏地睁大了眼睛,舞沐衣挣开他的怀抱,下意识就是在他脸上甩了一记巴掌,忘尘怎么可能闪不过这道火辣的五指功,但,他居然没能躲得掉!谁叫他之前已被她的勾魂魁眼慑住了魂,这措手不及的一巴掌,可把多情剑忘尘公子一世英名给打散了,她舞沐衣果真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无耻!擅自闯入别人的房间还做出非分之举!”舞沐衣胀红了脸怒吼。
  
  冤枉啊!忘尘简直哭笑不得。
  
  没让他有开口辩驳的机会,舞沐衣的数落连珠炮似的轰得他不但脸颊发胀,连耳朵都不堪其扰。
  
  “原来你是这种小人,亏你忘尘公子在武林道上大名远播,什么正义之士,铲奸除恶,正道支柱,全都是虚伪作假!披着光明的外衣,净做见不得人的劣事,武林会动荡不安,众生疾苦,就是有太多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存在!”
  
  吼了一大串,舞沐衣粉脸通红,娇喘不已地瞪着他。
  
  忘尘简直开了眼界。想他忘尘向来舌檠莲花,光明磊落,每每遇上她,他居然也有语拙的时候。
  
  她把他批评的一文不值,他非但不动怒,反之还噗呼地笑出声来,一笑不可收抬,惹得她脸红到耳根,气急败坏地叫道:“你笑什么?这就是你们这些正义之士的处世之道吗?”
  
  忘尘掩不住满眼笑意,让他深沉的黑眸仿佛闪动着耀眼的光芒,舞沐衣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耳热。
  
  “我笑,是因为我终于真正确定了你是裳儿的姐姐!”
  
  舞沐衣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忘尘笑着反身而去,留下一句:“上床睡会舒服些,天一亮就得起程了。”他的步伐随着笑意而去。
  
  但是她却感觉跃入她耳中的笑语十分猖狂。
  
  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他本来要抱她上床休息而已是吧!舞沐衣瞪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忘尘……实在是她见过最古怪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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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已找到多情剑忘尘的行踪。”
  
  “杀了他!”
  
  “魔皇,忘尘十分狡猾,要杀他不是容易的事,一旦让他起疑,要掌握他的行踪更困难了。”
  
  “嗯……”
  
  “不如魔皇设下阵局,属下将之引来魔门阵倒时任他有再大能耐也插翅难飞!”
  
  “好!哈哈哈!兰心,本皇果真没有看错人!”
  
  邪剑兰心御兰芳,在魔弦皇心中是继承魔门阵伟基的不二人选。原本魔弦皇的霸业只要传给唯一的爱子冉烟,谁知冉烟对魔门阵非但不屑一顾,更选择独步江湖,不管魔弦皇对他如何宠溺,他对这位魔父始终怀着一分排斥与憎恶,原因很可笑,冉烟貌美如仙,而魔弦皇面陋如鬼魅。魔弦皇后继无人,十几年前自西域救回一名伤重少年,看中他是习武之材,魔弦皇便予以栽培,纳为秘密武器,成就今曰的邪剑兰心。
  
  十多年来,御兰芳仍保有昔曰贵族之气,对魔弦皇,他是忠心不二、鞠躬尽瘁。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魔头,在他心中却有如再生父母的重要地位。
  
  若不是魔弦皇,他早已随着他毁灭的皇室,葬送在那片无垠黄沙之中了。
  
  西域故土总在午夜梦回索绕在他脑海,如今却被一双璀璨星眸取代。向魔弦皇提出将忘尘引来魔门阵,其实他私心只想借此接近舞沐衣罢了。
  
  忘尘与舞沐衣是何关系?从不曾听闻忘尘身边有过红粉知己,为何他与舞沐衣这般熟练?
  
  御兰芳回到自身楼房,凝望窗外漆黑夜色。
  
  舞沐衣,你居然仅一眼,就慑走了我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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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宫主对忘尘解救之恩了然于心,逃过死劫已教他够兴奋的了,能请到忘尘留在天道宫作客更教他得意。青龙派、中极门一夕被灭,已在江湖上传了开来,天道宫主心有余悸,更加殷勤地款待这位贵宾。
  
  “宫主实在无需大费周章,忘尘游荡惯了,如此豪华礼遇实在受之不起。”
  
  “公子客气了,若非公子及时出手相救,天道宫此时已不存在。”
  
  天道宫主特地设下酒宴,铺张华丽的排场。真教忘尘难以适应。一旁的舞沐衣更是绷着一张脸,一点好脸色也不给。
  
  她真不懂为什么他要把她带来这里凑热闹?这天道宫主来免也太夸张了一点,请个客而已,有必要摆流水席吗?
  
  “正道危机意识淡薄,自立为王,自扫门前雪,难怪邪教得以趁虚而入。”舞沐衣受不了天道宫主的阿谀奉承,冷冰冰的启口道。
  
  天道宫主脸色一僵,十分尴尬。忘尘倒是开怀一笑,笑道:“舞姑娘真是一针见血啊!”
  
  舞沐衣冷哼了声。
  
  “可不是吗?若人人自危,团结抗恶,岂有让邪教坐大的机会。”
  
  天道宫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见忘尘非但不反驳,还附和似的点头饮酒,他就算难堪也不敢表示意见了。
  
  一名家仆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地向天道宫主呈报。
  
  “宫主,不好了,少爷他昏倒了。”
  
  天道宫主一惊,随即起身。“公子,真抱歉,恕我失陪。”
  
  “请!”
  
  天道宫主立刻离席。
  
  忘尘笑着别过头看向一副事不关己的舞沐衣。
  
  “神医打算见死不救?”
  
  “我己经不是神医了。”舞沐衣无动于衷。
  
  “不是神医,至少还是个大夫、宫主就这么一个幼子.侧隐之心人人皆有,何况是行医济世的大夫。”忘尘依然带笑。
  
  舞沐衣态度依然。
  
  “我既已封医,便不再是大夫,何况小少主只是染了风寒罢了,死不了。”
  
  忘尘的笑变得有些冷冽起来。
  
  “在沐人堂,你也这样对待你的病人吗?”
  
  她睨了他一眼,寒声道:“我会说的更难听。不医他,因为我己确定少主病情无碍,是宫主小题大作,宠溺过度。”
  
  “爱子心切,情有可原。”
  
  舞沐衣冷笑了声。“少主体弱多病非习武之材,宫主还对他寄予厚望,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走江湖的,连无辜的下一代也要拖下水。”
  
  忘尘轻轻摇头,啜了一口酒。“你实在太偏激了。”
  
  舞沐衣秀眉一挑。“偏激?我不医少主是救他,免得他健康痊愈后又被迫学武,自小就被推入武林漩涡。”
  
  她对江湖的成见还真不是普通的深。忘尘几乎要叹气了。
  
  “但他只是个孩子。”
  
  “就因为他只是个孩子,所以才要及时拉他远离是非。”舞沐衣回道。
  
  忘尘深深地望着她。“你离题了,姑娘,现在他是病了,需要人医治。至于将来他会不会踏入江湖是他的命运,不是你我可以作主的。”
  
  舞沐衣瞪起美目。“这么大一个组织,难道没有像样的大夫吗?”
  
  “再厉害的大夫,在神医面前也成了庸医。”
  
  她怎么听不出这句话是在褒她?
  
  “你可以明说你看不惯我的作风。”
  
  “非也。”忘尘笑的有些无奈。“你发过誓不再治病了。”
  
  “我忠于承诺。”
  
  忘尘径自饮酒,笑中带嘲,舞沐衣不禁蹙眉。
  
  “那是你的原则问题。”他为自己斟满了酒,语若柔水。“他……只是个孩子……”
  
  舞沐衣瞪着自己眼前的美酒佳肴,倏地起身急奔而去,众人无不傻眼。这名美丽的女子当众给宫主难堪,又和忘尘公子你来我往的顶嘴,这会儿连面子都不赏就愤而离席,怎不教人讶异。
  
  反观忘尘,他依然浅尝美酒,依然柔情带笑,好像没什么能震动他的情绪似的。他的情绪从没人察觉得出,他自己却很明白,此刻他心中不只是一种情绪而已。
  
  天道宫主此时回来宴厅,见气氛有异,不解地对忘尘问道:“舞姑娘呢?”
  
  “走了。”放下酒杯,他也起身。“我也该告辞了。”
  
  天道宫主一吓。他一走,不就没人确保天道宫的安危了?!
  
  仿佛看出他的惊色,忘尘不禁冷笑道:“宫主艺冠群伦,区区邪派想必不足为惧。”
  
  天道宫主微怔,干笑了声。“公子过奖了。”
  
  忘尘向他道别,走到门前又回过头笑道:“我救了你一次,不代表危机已除,请宫主自危!”他向他点头致意便潇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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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离开天道宫的舞沐衣内心愤慨不已。对!她本来就不仁慈,本来就不是个宅心仁厚的大夫,她的古怪是出了名的,她的刻薄更是!他凭什么一副救世仙人的模样来讽刺她?!她宁愿他口不择言,也不要他以那种又柔又惋惜的口语拐弯抹角地指责她的无情。
  
  更气人的是,她在乎他说什么有何用?对他的口气眼神那么在意做什么?他和她原本就互不相干,多曰来她摸不透他的行踪、他的目的、他的想法,却把自己弄得矛盾复杂,她从来不是这样的。
  
  过去,她的重心只有裳儿,只有好好维持沐人堂的责任而已;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谁来同情她?她又何需对谁有情?
  
  彩霞漫天,她迷失在这黄昏的街,茫然地走着,不知要往何处去。她颓然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掩住了困倦的脸。她的心情从不曾如此沮丧过,那瞬间好像什么都是空的。最爱的亲人,不知道在哪里?最深的仇恨,敌人也不知何处?唯一的避风港,也付之一炬……最可恶的是,他居然真的让她一个人流落街头……
  
  “舞姑娘。”轻柔的口吻送来一阵温暖,渗着芬芳的香气。
  
  舞沐衣一抬头,见到炫烂的彩霞被落在他肩头,在他身上辉映成夺目光芒,刹那间,夕阳都羞涩地隐没在山头,只留天际璀璨的彩芒贪恋地索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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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声鼎沸的高级酒馆充斥着琴声乐曲,独立窗台的雅座内,对饮的贵客仿佛与这热闹酒楼无关般隔离世外。
  
  “舞姑娘为何面带愁容?”
  
  有吗?舞沐衣漫不经心地望着残霞尽褪,初暮攀檐。景色是美的,他的口吻是柔的,怎奈她的心却一片萧瑟。她居然如此轻易就让人看出她心中带愁。
  
  御兰芳以一种直接而热诚的眼神直视着她,仿佛眷恋着人间至宝般的欣赏着,他太坦荡的注视,教她只能把目光投向华灯初上的夜色。
  
  随待一旁的剑僮为两人斟酒,舞沐衣抬眼看着这名必恭必敬的忠心小僮。
  
  “何必如此拘束?一起坐吧!”
  
  御兰芳一笑,朝他点头。剑僮微惊,却摇头道:“不,我习惯站着。”
  
  舞沐衣看向御兰芳。“你们主仆的关系非得这么紧张吗?”
  
  剑僮赶紧回道:“舞姑娘,小的是服侍公子的奴才,不得放肆。公子从不曾视我为仆,是我坚持不得越矩。”
  
  舞沐衣习惯性地挑了挑秀眉,此举让她更添一分野性,御兰芳几乎是着迷地看着她。
  
  “那我是不是也该站着?”
  
  说着她就要起身,御兰芳手快地按住了她的手,舞沐衣一怔,御兰芳这才赶紧收回手,笑的腼腆。
  
  “失礼。”
  
  这么客气,害她也不好意思起来了。
  
  剑僮不安地对御兰芳道歉,御兰芳一笑置之,并无责怪之意。对剑僮而言,他不只是主子而已,他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王,就算王国不再,却贵气依然,他早已决定一生都要奉他为主了。
  
  “为何不见忘尘公子?”
  
  说到他,她就一肚子火。她冷冷回道:“我非跟他走在一起不可吗?”
  
  “当然不。”她不会知道此刻他心中有多么惊喜。“只是姑娘只身在外,难免危险。”
  
  他会管我死活才怪!舞沐衣悻悻然地说:“忘尘公子身系武林大任,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妨碍他行侠仗义。”
  
  怎么听来她对他有很深的怨似的。其实也不然,她说话本来就是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只是路上无人随行,实在落寞。”他意有所指。
  
  “你的剑僮忠心耿耿,寸步不离的,怎会落寞。”
  
  御兰芳一笑。“你真是我所见过最独特的女子。”
  
  那又如何?她把这话写在脸上。
  
  “舞长空,沐晚风,漓江月影照罗衣……”柔声吟道,他眼中尽露柔情。
  
  舞沐衣愣住了,也脸红了。他的注视太逼人,也太迷人了,被他这样凝望着,她居然不知所措。
  
  舞长空,沐晚风,漓江月影照罗衣……真美,真令人陶醉!醉了吧,所以他们居然没发现隔壁孤独的身影,品着无味的酒,啜着那陶醉的气息。
  
  这样美,谁能不醉?!忘尘居然首次品尝到酒原来是苦涩的味道。这样不是正好吗?或许这是天意啊!御兰芳是人中之龙,他对他惺惺相惜,实不愿见他人歧途,也许……她能改变他,不是吗?
  
  怎么这酒,却愈尝愈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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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僮终于领命先行告退了。御兰芳说服了舞沐衣今晚暂住此楼,趁着夜色,他邀她漫步城外,在一处幽静江边赏月。
  
  “舞姑娘今后欲往何方?”
  
  舞沐衣不知道,她有些迷惑地在江边坐了下来,摘了一根芦苇。
  
  “我现在无家可归,只能四处寻找裳儿的下落。”
  
  “无家可归……”御兰芳喃喃自语,深幽的眸子望向水的另一头。在遥远的地方,夜幕掩去了山峦,却清晰可见星斗漫天,他的眼神此时迷幻了起来。
  
  “兰公子……”舞沐衣仰起小脸看他。
  
  御兰芳低下头与她四目交接,她明亮的眼睛,像极天上闪烁的星钻,他迷眩其中。“你去过西域吗?”
  
  舞沐衣摇摇头。御兰芳又将目光投向天幕。
  
  “那儿的星辰很美,我经常如此仰望星斗。”
  
  舞沐衣站起身看着他俊逸的侧脸。此时他眼中有另一种神采,仿若惆怅。她头一次如此安静的听人讲话而不顶嘴。
  
  “我生长的地方是一片绿洲,虽比不上中原的幅员辽阔,也无中原物产丰富,对我而言,那却是世间最美丽的地方。”
  
  她很想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仙境,但她还是没开口。此时静静地听他的声音,感觉十分醉人。而他,也头一次想将这样的情绪倾诉。
  
  “那是个自给自足的不知名小国,很小,也许没江南一半大,四季如夏,常有暴风沙侵袭,也经常遭外域民族侵略,但,那毕竟曾是一片国土,是我黄沙漫漫的故土……”
  
  听起来,那个地方似乎已不复存在。
  
  御兰芳低下头看她,脸上仍漾着温柔的笑。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
  
  “你什么都没说啊!”她听的一知半解。
  
  他又笑了。“聪慧如你,一定明白。”
  
  “你一定是个贵族,甚至是皇族吧!”
  
  她直觉地说,而他只是浅浅笑着。
  
  “曾经荣华富贵,如今也只是流落异乡之客罢了。”
  
  “四海本一家,何来流落异乡?”
  
  他的笑意更深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给我很大的鼓舞?”
  
  她不知道,她只是直话直说罢了。
  
  “命由天定,由不得人。”舞沐衣回的有些赌气。
  
  “你愤世嫉俗?”
  
  “我只是听从命运的安排。很多事身不由己,我有何奈?”
  
  “你如此刚强,不该宿命。”
  
  舞沐衣忍不住一叹。“爹的遗嘱我听从,沐人堂的担子我扛下,然而最后又得到什么?现在我只想找到裳儿之后就退隐世外,不理这红尘俗事。”
  
  御兰芳深深地看着她。“让我来帮你吧。”
  
  舞沐衣抬起头看着他,轻蹙眉宇。
  
  “至少有我在你身边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我还没有娇弱到需要人保护的地步。”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让你只身在外,我无法安心。”
  
  她应该回他一句不关你的事,但怎么就是说不出口。或许是同为天涯沦落人,或许是他的言语太诚恳,她居然有些难以适从。
  
  他和忘尘带给她的感觉全然不同,他对她的关心表露无遗,他轻易地敞开心门让她明白他的所有感受,不像忘尘,好像全无所谓,好像若即若离,好像她存不存在,都无关紧要似的……
  
  忍不住一抖,她怎么莫名其妙地想着他做什么?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她怎么会……
  
  又是一颤,她怔怔地抬起头迎上他温情带笑的黑眸,她绝对相信那双深邃的瞳眸有让人溺毙其中的本事。他卸下柔软的披风轻柔地盖在她肩上,原有的体温暖暖地覆盖在她肩上,此时,她却颤抖的更强烈。
  
  “夜深风寒,你受冻了。”他的双手还不舍地轻摆在她微颤的肩上,他的眼神满溢心疼。“是我不对,还带你来江边吹风。”
  
  如此柔情,她不知如何以对。他的手往下移,顺势牵起她略显冰冷的小手。
  
  “我们回去吧!”
  
  舞沐衣一颤,失措的将手抽回。她不习惯这样的举动,她不喜欢他过分温柔的对待。她一慌,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大胆到深夜单独与他一同出游。当然,他的温文儒雅让人安心,他的斯文有礼让人放心,但她忽略了,他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是那样热诚直率地对她毫不保留的表露倾慕。
  
  “你让我……很自责……”他的声音既柔又轻,轻得几乎要被潺潺江水掩盖过。
  
  舞沐衣还是听见了。她心跳如鼓,不明白他此言何意,在他迷蒙眼中仿佛又捕捉到一份淡淡哀愁。
  
  御兰芳缓步而行,仿佛在自言自语的说给风听,声音小得让她听得吃力。
  
  “故园已逝……我……已非皇族之躯,无法给你荣华富贵的生活……”淡淡一笑,有自嘲的苦味。
  
  舞沐衣当是自己听错了,当是……他只是在吟一曲哀伤的诗,思念故乡的愁而已,她只能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
  
  御兰芳忽然停下脚步,失了神的舞沐衣不注意,迎头撞上他的背。
  
  “噢。”她往后一倒,御兰芳手快地揽住了她的纤腰。
  
  “小心。”
  
  舞沐衣粉脸一红,赶紧跳开他的怀抱,红着脸启口:“没……没事……”她捂着发红的鼻子,模样可爱极了。没事干嘛停下来嘛!她在心中暗忖。
  
  “我想……”他笑着,眷恋地看着她的表情。
  
  想干嘛?她一双伶俐的大眼睛盯着他,略显不安的退了一步。
  
  他的笑意更深,月芒映在他清俊的笑脸上,更显璀璨。
  
  “我可不可以不叫你舞姑娘?”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只要不要称我神医,随你喜欢怎么叫我都行。”
  
  御兰芳笑中有情,情深款款。“衣衣好不好?”
  
  好!他高兴就好!舞沐衣此刻只想立刻回避他热烈的注视与靠近,他的眼神、他的香味,轻易就可以催眠一个人的意志,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教他给融化殆尽的!可怕的御兰芳。
  
  舞沐衣浑身不自在地应了声就往前跑。
  
  御兰芳凝望着那道纤柔的身影。这么可爱的舞沐衣,再倔再刚强,也不过是个纯净无邪的女孩,这么美丽,这么可爱,教人怎能不心动?
  
  那仿佛是得胜者的笑容在他唇边荡漾。忘尘是不是也这样对她心动呢?他看得出她的心动荡不安,她的心左右为难,她的心不知所措,她的心矛盾两难,但……
  
  不会太久的,不会太难的,你是我的了,衣衣……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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