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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泸破国》作者:湛露

《湛泸破国》作者:湛露


 
  她征战沙场,为的是圆他多年理想,
  她抗敌夺剑,为的是治他脚疾残缺,
  可他怎么能够——如此轻易放弃爱情,
  在她这么拚命跟上他脚步的同时,狠心将她推得更远,
  甚至答应和亲协议,难道为了国家,他真能牺牲所有的一切,
  包括她对他的信任,及两人之间的感情?
  如果天杀公主的身分和东野王国的责任,注定让她失去所爱,那她情愿逆天而行。
  岂料!一直伴她奋勇杀敌的湛泸剑,
  背后竟隐藏个大秘密,且与他关系匪浅?
  原来那个男人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爱她,甚至不惜牺牲生命!
  可他难道不明白——她自始至终求的都只有一个……

  男主角:东野兰
  女主角:东野雪
  系列:争王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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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言露语之一 湛露

  先拉一张面纸过来,然后等待……导演,可以开始了吗?

  哦,灯光音响都已就位,OK,请把聚光灯对准我的眼睛,一、二、三……眼泪!555555~~

  各位观众,真、真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是哭著开场。

  哦不不!别走,千万别走!不是悲剧,相信我!

  各位观众,小女子湛露有礼,初次见面,我要说一万句的感谢,如果你们肯给我时间让我说完的话……别扔鸡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第一个要感谢的,是我的妈妈,不仅生了我,养育我,还让我爱上写作。

  第二个要感谢的,是我自己,在写作的道路上,几经坎坷百折不挠,终于得到这个站在你们面前说话的机会。

  第三个要感谢的,就是伟大的新月!对,这里来点音乐,越煽情越好~~

  (导演播放: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应该是那种抒情缠绵的,比如什么“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之类的。

  (导演寻找音乐中,暂时走开。)

  好了,那就当清唱。

  为了加入新月,我辛苦努力了~~三百六十五乘以四个曰曰夜夜,打破了无数次的头,终于一个跟头栽进来了。

  还记得当初编辑给我发信说要和我谈稿子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是退稿。

  (对,新月编辑最伟大的地方就是每次退稿都会在电话里说明详细原因,让我感动无数次,激动无数次,又……失望过无数次。)

  反正,我就是抱著必退的想法和一丝的希望打电话过去,结果絮绢竟然说我的稿子录取了!(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絮绢的声音,她后来和我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还很乌龙的把“絮绢”两个字听成了“徐姊”,当时叫错,羞愧终生啊——)

  第一次收到合同时居然发现还有徐姊和絮绢的名片,徐姊还亲自写了几句鼓励的话,当时的我简直就是热泪盈眶至泪如雨下,5555~~

  好啦好啦,八卦先不多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第四个要感谢的,就是亲爱的读者你,感谢你给我这个新人机会,拿起了这本书。也真心希望你不会因为我这篇乱七八糟的前言就把书又放回书架,否则,否则我、我就会、就会55555~~

  (导演回来,环顾四周,怎么连场记都没有了?发怒中——观众呢?!)

  天哪,什么时候观众走掉的?我不知道啊,难道就在我抹眼泪的时候?

  不要不要,快回来啊!我保证后面即将上演的大戏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保证啊!

  关于故事的剧情,我暂时不会透露太多,只能说灵感来自我当年一位偶像的作品,若干年过去,我那个或许封笔的偶像不知道在哪里,唉,若也能捧起我这本书,该有多幸福。

  咦?眼前这位读者,会不会那个人就是你?!


第一章 何为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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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野。

  这两个字代表什么?

  财富?

  不对。

  权力? 

  不对。

  美女?

  不对。

  它代表战争。

  东野的大旗是用战火和鲜血染红的,东野的国土是国民经历无数次的战争,踩着硝烟建立起来的。

  因为东野国的嗜血好战,近两百年来,东海四国几乎少有安宁之曰。

  而藉由战争逐步强大起来的东野渐渐成了东海四国之首,兵力国力之强,即使是其他三国:西凉、南黎、北陵三国联手相抗也难以匹敌。

  东野如狼似虎,是其他三国君臣心头的大患,但却没有人敢动它分毫,因为东野国有三件绝世珍宝,亦堪称镇国之宝。拥有这三宝,东野之名不仅威震东海,就连遥远的中原都不得不忌禅它的迅速崛起。

  东野三宝之一乃是东野国传世名剑湛泸。

  湛泸剑在东野国的地位犹如传国玉玺,既可以号令百万雄师,又是国主身分的信物。最重要的是,它具有魔力,可以召唤出世代守护东野国的飞天白龙,在每次大战的紧要关头帮助东野军作战胜利。

  因此湛泸剑又被称为战之剑。

  而此刻,这把让敌军闻之心惊肉跳的绝世宝剑正被一个玉匣子密封着,由数十名精锐的部将护送,小心翼翼的呈送到一座名叫“绝杀”的花园中。

  花园内皆是怒放的花朵,然而令人称奇的是,这里的鲜花只有一种颜色——红。

  如血一样的红,如火一样的红,灿烂的开满于整个庭院,和天边的残阳相照,远远看去有如一片汪洋火海。

  花园里有一座孤零零的花厅,花厅内有一个雪衣人坐在石桌旁,满眼红色之下,这一抹白便显得异常醒目。细看之下,此人坐在轮椅之上,原来竟是身带残疾。他雪白的面容俊美冷傲,一只手拈起一枚棋子轻轻放到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爷,剑已送到。”

  属下声音极轻的禀报,像是怕惊吓了他。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转眸看向那个玉匣,冷淡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光芒,倏然间,他勾勒起唇角优美的弧度,莫名其妙的笑了。抚着玉匣上镂空的花纹,说道:“请公主过来。”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在他尾音刚刚落下的同一刻,一个如梅花般散发着冷冽香气的人儿说道:“不必,我已来了。”

  玄黑色的军服,一双踏得地面铿锵作响的皮靴,从门外走进的是一个容颜冷艳绝丽的女子。

  “公主。”园内的奴仆们立刻向她行礼。

  她是东野雪,东野国擎天侯的独生女,在东野被尊称为“雪公主”。

  东野雪的到来为这座红艳似火的花园带来一股肃杀的心寒,浓烈的杀气立刻弥漫四周。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玄衣军服,还因为她天赋异禀!生来就注定与众不同。

  传闻东野雪出生时,手中便紧握着一枚小巧的兵符,上头刻有“天杀”二字。

  于是人人皆道她是天杀星转世,将帅之命。因此,东野国国主对她格外看重,特意将她留在皇宫,亲自抚育。从小东野雪便被如男子一般的教导习武练兵,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便大胜而回,近三年来更是连灭周边十二个小国,她的阴狠决绝令邻国闻风丧胆,暗中称她为“东野天杀”。

  不仅如此,东野雪的容貌也异于常人。她发长五尺,发质如丝,雪白得没有任何杂质,眉心上一点朱红嫣然,双眸漆黑如墨。即使她不言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对方,就足以令人畏惧胆寒。

  据说东野国每隔二十年便会有一个身赋魔力的皇族人出世,只有他才能使用湛泸剑,召唤飞天白龙。而东野雪就是这二十年间唯一能够使用湛泸剑的人。

  此时,她站在花厅前,轻轻摆了摆手,花厅内外的人便走了个干净,只留下她和坐在轮椅上的雪衣人。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雪衣人淡淡的问,手指轻叩着玉匣,“你要知道,湛泸剑和定秦剑的用途不同,它没有相克的力量。如果玉玲珑以水阵阻挡,你只怕破不了她的阵法。”

  东野雪微微一笑,“这世上即使有我破不了的阵法,也不会有你破不了的!”

  “你不能总是依赖我,我不是神仙,不是无所不能!”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更何况我已是个残废,连独力走出这个花园都有困难,外面的事情我又能帮你多少?”

  “不许你提那两个字。”东野雪眉宇凝紧,随之又无奈的松开,“全国上下,我不许任何人提那两个字,否则我格杀勿论,却偏偏你要亲口说出来!”

  “好,我不提!”他怜惜般的凝视着她,回手从身边拿过一个木盒,“有个礼物要送给你。”打开它,从里面取出一块方冰,冰块上还散发着腾腾白雾般的冷气,而冰块内隐隐有着什么。

  “是什么?”她好奇的凑过来看,才发现里面冰封的竟是一朵小花。

  “这就是梅花。”雪衣人说:“从小你就吵着问我梅花长得什么样子,我一直想找来给你看看,十年来,我派了很多人去中原找,但因为路途遥远,天气变化大,一直带不回来。这是从泰阿山上带回来的,用泰阿山的千年冰雪冷藏,才保它顺利到达东野。”

  东野雪望着那朵含苞待放的寒梅,眸中一片水雾,“这世上最疼我的人就是你,即使是我早逝的父母,也从不会想到为我做这些事。”

  他淡淡一笑,“而这块寒冰也给了我一个启示,让我想通如何破解西凉国的水阵。”

  “哦?真的?!”她立刻兴奋起来,“我就知道,没有任何难题可以难倒你。”

  雪衣人静静的说:“先不要激动,我可以告诉你破解的方法,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东野雪双拳握得很紧,“只要能拿下定秦剑!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轻轻抚摸着她散乱的鬓角,说道:“你的头发怎么乱了?过来,让我再给你梳一遍。”

  “那些宫女笨手笨脚的,总是梳不好。”她扯开发簪,散落的头发垂泻到地,如厚厚的白云一下子蔓延进身后人的眼中。

  一柄小木梳轻柔的滑过她的长发,他的手像情人般温柔细心,一缕缕的挑拨,缠绕,编绾,将她的头发掌控在自己手中,如同他掌控这个国家一样游刃有余。

  大约花了一住香的时间,他终于为她梳理完毕。

  东野雪巧笑嫣然,“你的动作似乎慢了许多,不如以前灵活,是生疏了吗?”

  雪衣人无声的笑道:“有两年没给你梳头,的确忘了不少。早说过不要把头发留得这么长,对于上阵打仗的人来说,头发越长越会成为你的负累。”

  她眼眸闪动了下,问:“你刚才要对我说的条件是什么?”

  雪衣人沉寂一瞬,张口道:“平安,我只要你保证你能平安归来。”

  东野雪垂下头,半晌没有回答。

  他幽幽伸出一指勾起她的下颚,轻声问道:“怎么,不能答应我吗?” 

  她没有回答,却反问:“知道我为什么要将头发留得如此长吗?”她不等对方回答,迳自抢先说:“因为我喜欢你为我梳头的感觉。这辈子,我只想你为我梳头,一生一世。”

  雪衣人脸色一变,并非喜悦,而是显得有些不安。

  “你不应该这么想,能为你一生一世梳头的人是你的丈夫,而非我。”他毫不停顿的说:“几月前,南黎国的二王子南习文派人送来密函,要向你提亲。他向来风评不错,我觉得应该是个可以匹配你的人,但还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所以我也没有正面回答……”

  “多谢皇叔的关心。”东野雪冷艳的容颜倏然一凛,没有再说下去,捧起藏剑的玉匣,退后一步,正色说道:“剑我带走了,至于破水阵的方法你连同战图叫人一起送到我那里吧。”

  她任性的要甩袖而去,却被雪衣人一把拽住,“怎么,又犯小孩子脾气了?女大当婚,难道你要赖在东野,做一辈子的天杀公主吗?”

  “我就是做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公主,也不要你们来替我操心!”她愤怒的一夺袖,无意问将冰封梅花摔落在地,炎热的天气早已将冰软化,一摔之下冰块四分五裂,原本傲立的梅花也几乎跌碎了。

  两人的脸立刻变得苍白如雪。

  “你,这又何苦?”雪衣人喃喃自语,“真要辜负我一番心意吗?”

  东野雪虽然难过至极,却咬紧牙根,“被辜负的就只是你的心吗?既然它不是东野之物,早晚要死,不如这样玉石俱焚,死得壮烈些。”

  这一回她头也不抬的夺门而出。

  雪衣人勉力弯腰拾起那朵残花,指尖刚刚碰到花瓣,花瓣就飘然而落。

  “果然是勉强不来啊。”他苦笑着摇摇头。

  轻击三掌,招来了贴身侍从。

  “将战图拿给我。”

  偌大的战图要两人合力才能展开。推动着轮椅,他从画卷的这头走到那头,将战图细细的看了一遍,随后微阖双目,陷入沉思。

  ※   ※   ※

  “公主!”一个官员从战舰的一头匆匆跑来,满头大汗。

  “龙舰刚刚下水就触了礁,无法入海。”

  东野雪哼了一声,“废物。”

  她骑马来到码头,这里是建造东野战船的船厂,和她说话的人是督造战船建造的监军。

  监军硬着头皮听她喝斥,不敢多话。

  在东野国,因为东野国主身体不好,负责掌管国事的其实是摄政王东野兰和这位天杀公主东野雪。和东野兰深沉的运兵心机,老辣的施政手腕相比,东野雪的喜怒皆形于色,比较容易猜测其心意,好索图行事。但东野雪的辣手无情却绝非市井传言的玩笑,一旦她翻了脸,无论是谁亲口说情都绝无转圜。

  上个月,因为督造弓箭的一位副监军懈怠职责,狎妓作乐,被东野雪发现后立刻处以极刑,并将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三十天,直到尸体被暴晒成肉干。

  直到现在谈起这件事,将领们都心有余悸,懈怠之事再也不曾发生。不过在众人心中,东野雪也并非恶魔。她的美艳、她的魔力、她的军事能力令她成为东野国,乃至东海四国中最艳丽的一道风景。她早已被看作是东野的镇国三宝之一,百姓盛传她是战神,恨不得顶礼膜拜,如神祗一般供奉。

  此时,东野雪走到海边,看着那些工人吃力的拖动捆绑在船上的绳索,企图将大船拉开礁石群。她沉声命令,“让他们走开。”

  这样拖下去,即使把力气耗尽也不可能挪动船身分毫。

  她的纤纤十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然后合掌于鼻翼之前,双眸轻锁,眉宇间的那一点朱红焕发出夺目的亮丽光彩,殷红如血。但见她的白发被一阵飓风骤然吹起,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狂风袭来,吹得他们东倒西歪。

  而东野雪屹立于大风之中丝毫不动,双掌一推,轻叱一声,便将风力推向数十丈外的船身,这时船身竟然在海湾中一点点的晃动着,不一会儿,偌大的船身猛然跃起,平移地飞出数十丈,落在海面上。

  狂风随着溅落的浪花在倾刻之间倾退,一切又归于刚才的平静。

  第一次见到公主使用魔力的工人都吃惊得张大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东野雪摸着凌乱的发鬓,蹙眉自语道:“刚结好的头发又乱了,难道就不能让我多留一刻吗?”

  一个俊朗的年轻文官乘轿而来,在她身后停住。

  “参见公主。”

  东野雪转过身,看向东野国的户部尚书长孙平。

  “你来做什么?”她向来不与文官打交道。

  长孙平将一卷书函递给她,“我来巡视造船的开销用度,王爷托我顺路把这份公函带给您。”

  提到“王爷”,东野雪好像故意似的板起面孔,“你刚从摄政王那里来?”

  “是的。”

  “他又在忙政务?”她怕被人发现她的关心太刻意,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今早我见到他时觉得他似乎又瘦了些,那些御医是怎么调理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长孙平笑笑,“我听御医说,王爷身体虚弱的主因是下半身血脉阻塞所致,只有打通他的筋脉,让血液游走全身,才可以根除他的宿疾。”

  东野雪咬住下唇,“所以,我一定要打下西凉。”

  “什么?”

  他没听清楚,东野雪也无意多作解释,转而提起国事。

  “对了,我听说这个月拨到军费的款项较上个月少了许多,为什么?”

  见她黑眸一冷,长孙平浑身冒出冷汗,“这是摄政王的意思,他说东野国军力已强,当务之急是要发展农业,很多小农户现在没钱买地,无法耕种,吃饭都成问题,应该先考虑他们的需求。”

  “胡扯!”东野雪勃然怒道:“我东野以军事建国、以军事强国,没有军队何来你们的安逸曰子?我找他说理去!”

  她跃上马背上路挥鞭,直奔皇城。

  ※   ※   ※

  摄政王东野兰此时正在和诸位谋臣商议国事。

  “前曰南黎派人送来黄金五千两,丝绸千匹,说是上半年的岁贡,诸位大人可从中看出点什么?”

  东野兰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却清俊秀朗得如二十岁出头的少年人。就是他,一手操持着东野国,将东野一步步从四国之中的战国变成如今的第一国。如果说东野国因为有东野雪而可保边疆无虑,国土扩张,那东野兰就是那撑起全国的中流砥柱。

  东野兰不仅是东野国的第一臣,也被称做海外第一臣。没有他,便没有现在的东野,因此在东野,他扮演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很多时候,他说出的话比国主的圣旨还具威信,举国上下没有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惊才绝艳的东野兰,乃是东野镇国三宝中最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

  今天他的提问才刚出口,身边的诸位大臣立刻争论成一片。

  “南黎去年一年进贡才黄金八千两,一次带来五千两,倒是比去年多了许多,可见南黎是真心臣服。”

  “南黎丝绸质地一直是四国之首,一千匹只怕太少,应该加到两千。”

  “南黎国主上月不是曾经送信说要向我们讨教耕种夏稻之法吗?不如让他们以丝绸黄金作为交换。”

  巨子们讨论得越热烈,东野兰的眉心便蹙得越紧。

  他轻咳了声,四周立即安静下来。

  “南黎区区一点黄金丝绸竟然让你们的贪欲暴露得如此彻底,和南黎国主相比,我真是为你们脸红。”

  淡然的斥责声依旧如水一般平稳,在座的群臣却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告罪。

  此时门外传来兵土禀报,“雪公主求见!”

  “叫她稍候!”东野兰刚说完,又改口道:“算了,反正她肯定也等不得!请公主进来吧。”黑色劲衣技着黑色的风走进大殿,东野雪的白色长发在大殿上不羁的舞动着,如她的态度一样张狂。

  “摄政王为何削减我军费开支?你要讲出能让我信服的道理我才肯从。”

  东野兰平静的看着她,说道:“东野军费每年花掉黄金三万两,你可知这三万两能开垦多少亩农田耕地?能救活多少百姓?”

  东野雪针锋相对,“那你可知若削减军费,我要打多少败仗?不久后我将出兵西凉,你想让我东野军败于西凉海上吗?”

  他淡淡道:“若你没有十足的胜算,倒不如不战。”

  她眸黑如墨,声音一沉,“你说什么?你认为我胜不了?王爷此话我是否应视作侮辱?”

  周围的群臣早已吓得不敢多话,东野兰一摆手,示意让众人退下。

  待大殿上所有人都走得干净,他才低声轻叹,“不想让你去打这场仗,这才是我的心里话。”

  东野雪闻言一震,眸中怒火消退许多。“你……说什么?”

  “你年年作战,难道没发现自己的皮肤粗糙了许多,哪还有女孩子花朵般的样子?我会心疼。”

  东野雪再一颤,睫毛闪动,声音低了下来,“你就是说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没用。削减军费不仅我不会答应,东野上下数十万大军都不会答应的。”

  “你过来。”东野兰右手向她勾起,她不由自主的随之走了过去,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他指箸那些奏折对她说:“我每天要看这么多的奏折,看的是整个东野,而你的眼中只有军队,很多事情你不懂。”

  见她似乎要发怒,东野兰按住她的手,继续说道:“南黎国上半年岁贡黄金五千两,丝绸干匹,你怎么看?”

  面对着他幽沉的双眸,东野雪微一沉吟,答道:“南黎国虽然以丝绸闻名天下,但如今它最强的是冶铁。他们以黄金丝绸掩人耳目,上贡又比往年多了这么多,只怕另有图谋。”

  东野兰露出满意的笑容,“北陵之所以被赤多族攻占,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赤多族掌握了冶铁技术,而这技术便是由南黎传过去的。”

  她立刻醒悟,“南黎人想靠赤多族来牵制东野?”

  “不错。”

  东野雪不禁冷笑,“想不到南黎王这么老奸巨猾。”

  “老奸巨猾的人不是南黎国主,而另有其人。”他笑道:“还记得我和你提过那个向你提亲的人吗?”

  她皱起眉,“南习文?”

  东野兰笑得古怪,“你若嫁过去,就可以反牵制。”

  “你想都别想。”东野雪推开他的手,正色道:“军费的事情我不会罢休,但现在要对付南黎那条狡猾的狐狸,我不和你多争。与西凉一战你必须保证我的后勤供应,其他的我可以暂且依你。”

  东野兰一直淡淡的笑看着她发号施令,等她说完才开口问道:“你今天见过长孙平了吗?”

  “见过,怎么?”东野雪一愣,怎么又扯上长孙平了?

  “我让他带给你的公函你还没来得及看吧?”

  她这才将公函拆开弥封,里面原来是一道调拨军费的手谕摄政王代国主行旨:与西凉之战,国库调拨白银两万两补给。一万两充作军饷,一万两做其他用度,可由东野雪任意发放。

  东野雪此时才嫣然一笑,“人人都说你手眼通天,一个人生八个心眼,什么事情都被你想在前头了,早知道就不来和你吵。”

  东野兰还是那沉静的样子,说道:“我若非如此,又怎么支撑东野?你来也不算错,早上你匆匆离开,我还有话没和你说,正想翟烩里忙完就叫人请你过来坐坐。”

  她妩媚的笑问:“这么快就想我了?那若是我真被嫁出去,看你怎么办?”

  东野兰闭口不答,转动轮椅拉开身后一道帷帘,宽大的战图立刻展现于两人眼前。

  “关于克制水玲珑水阵的方法,这次你出征时要带上一样东西。”

  不喜欢他这样随意转换话题,但又拿他没有办法,东野雪叹着气问:“什么东西?”

  “玉洁冰清。”

  她眨眨眼,“是传说中能将水冻成冰的那面玉牌?我只听说过,可从来没见过,还以为只是传说而已。”

  “玉牌一直由国主收藏,外人当然见不着。我动用了点私权,将它自国库中找来,有它你就不用惧怕西凉的水阵了。”东野兰将桌上一个雕刻精美的盒子递到她手上。“到时候用玉洁冰清牌,水面就可成冰。”

  东野雪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静静躺着一面漆黑如夜的玉,玉上隐隐约约刻着“玉洁冰清”四个字。

  她偶然回眸,见东野兰的脸色有些苍白.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说了这么多话,是不是累了?”

  他急促吸了几口气,拿过桌案上的一个瓶子,倒出几粒药和水吞下。

  东野雪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为他调理气息,温热的香气缭绕在东野兰的鼻前。

  他回头笑道:“你小时候若病了,我就是这样照顾你,现在换你来照顾我了!”

  她低声道:“你若不再赶我走,我可以这样照顾你一辈子。”

  “又说傻话。”东野兰抽起一本奏折,刚要批阅,就被她夺了过去。

  “每次说到这你就回避,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白色的长发将她的脸映衬得更加美艳,连东野兰都不能直视。“雪儿,你不要忘记了,论辈分,我是你的皇叔。”

  他抚着她的秀发,温和劝慰,却被她一手盖住他的眼,恨恨的说:“我最讨厌你故意端出这种长辈姿态,你比我不过大了十几岁,又不是我父皇,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倏然起身,捧着东野兰的脸,逼他和自己对视,“还记得吗?十年前我就说过,这一生不是你征服我,而是我会征服你。”

  东野兰尴尬的轻笑,“十年了,原来我认识你竟有十年这么长了,但为什么你这任性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

  俯下身,她半跪在他的轮椅前,直视着他的眸子,“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打下西凉,带回定秦剑,治好你的腿,然后——”她口吻坚定无比的说:“我会召告全国,雪公主将与摄政王联姻。”

  “你这是逼婚?”他尴尬的神情渐渐消退,唇角优雅的微笑反被挑起。身为海外第一臣的他又岂是任人摆布的无能之辈?

  “我不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可以逼我做。”他明白的拒婚。

  东野雪傲然道:“我想做的事,也从没有做不到的。”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誓要“求”婚到底。

  东野兰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思绪飘回若干年前。他还记得那个女童,骄傲的扬起脖子对他说——“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那样的自负自信,和眼前人儿一模一样。

  人都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但为什么,对他来说,物在,人在,一切却已不同了呢?

  谁说光阴如水?光阴,本是一把利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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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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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

  东野国主东野皇因为狩猎时从马上跌下导致身负重伤,全身瘫痪,昏睡不醒,一夜之间,东野由谁继承大位成为天下的焦点。

  站在东野皇的床榻前,一个身着银龙白袍的俊美青年默默望着床上昏睡的东野国王,轻颦的双眉中满藏无限心事。

  “王爷,皇城内外都安排好了。”一个将军走进来,对着青年说:“大臣们也已在外面等候。”

  “皇兄毕竟还没有去世,我这么做会不会在后世留下骂名?”

  银袍人是东野兰,这一年他二十一岁。东野兰虽然是皇族近支却并非常住东野皇都,而是远在东野的东海驻守。由于东野皇膝下没有儿子,东野皇的几位弟弟这些年也因故相继去世,只剩下东野兰,因此他便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昨晚刚刚从东海赶回。

  那名将军劝慰道:“当然不会,国主现在不能掌管国事,而东野又不能一曰无君,现下只有您即刻登基才能安抚民心,这没什么不对。”

  东野兰转过身,年轻的脸庞上是莫测高深的沉稳凝重,“我听说皇后那边对我很不满意,集结了几位皇亲要拉我下来,不是吗?”

  将军笑道:“这点小事您不用担心,军权掌握在我们手上,皇后那边顶多吵闹一番,不会妨碍到您的。”

  “但终究会是个麻烦。”他道:“我做事从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麻烦。”

  将军怔在那里,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刚回东都,即位的事情不必着急。”

  东野兰转身走出寝宫,寝宫外整齐的站着几十位官员,见他出来,立刻跪倒,同声说道:“请王爷尽快即位,安定民心。”

  他抬抬手,朗声道:“东野飞来横祸,皇兄不幸病倒,小王断然不能在此时接掌大位,列位大臣请体谅我的苦心。”

  昕东野兰这样表态,跪在下面的群臣都惊诧不已。虽然东野兰甚少到东都来,但他的英明睿智从少时起在东野皇族中便被视作伎使者。若非他排行老七,靠位太后,上一位东野国主本想传位于他。这些年他独镇守东野海境,也曾指挥若干场大小战役,皆获全胜,无论是民心还是臣心早已为其倾倒。这个时候他若登基并不会出人意料,反倒是他的推辞显得分外古怪。

  更何况,东野兰以军事立身,以军事扬名,麾下嫡系部队何止十万,早在东野星还没出事前,民间就有传言说东野兰会有一天取而代之。现在正是个大好时机,他岂能白白放过?莫非他是在故作姿态?

  众人还要劝谏,东野兰的眼神却已飘向不远处的”座宫墙,高高的宫墙内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吵闹声。

  “国主病重,是谁在此时大声喧哗?”他皱眉问道。

  有人跑来禀报,“是雪公主执意要出宫,属下劝拦不住。”

  “雪公主?”东野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许多和这位公主有关的传闻,她是擎天侯之女,国主亦极为钟爱。少年白发,天赋魔力,任性妄为,是个刁蛮的公主。据说是天杀星转世,小观不得,因为机缘不合,他与这个公主一直没有见过面。

  在这情势紧张的星宫中,凉凉的微风带起着一丝花香在半空中飘动,莫名的让他有些心动,忽然想去见见这个不同寻常的雪公主。

  ※   ※   ※

  东野雪站在自己寝宫的大门前,手持一把长剑,一身艳红似火,白发如雪,板着娇俏的小脸厉声道:“你们这群奴才再不让开,就别怪我动手了。”

  宫门外,一个陌生男声悠然发问,“你身为公主,手持利刃要胁属下,不觉得太失风度了吗?”

  东野雪晶眸幽亮,端详着这个被众人前呼后拥着站到自己面前的陌生男子。虽然不认识他,但他出色的仪表,沉静优雅的风度,以及那一袭白色的龙袍都显示出来人的身分不凡。

  在东野星族中能穿银龙袍的人只有国主的同胞手足,皆是王侯之尊。但他们不是已战死沙场就是病卧床榻,在世的只有一人,莫非眼前之人就是……

  “你是东野兰?”东野雪很没规矩的直呼他的姓名。

  东野兰一笑,“不错,我是东野兰,既然国主赐封你为公主,你就应该叫我一声七皇叔才对。难道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东野雪虽然年幼,却没有一般女童的柔弱怯懦,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要行礼的样子,朗声道:“你未经通传就擅入后宫,先不懂规矩的人是你。”

  “雪公主!”东野雪身侧的随从被她大胆的话吓得浑身哆嗦。这位公主平时口无遮拦也就罢了,有国主袒护,谁也不敢惹她,但眼前这位乃是今后的国主,要是一个不高兴,东野雪以后的曰子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宫女们拽着东野雪的裙角,想让她赶快跪下,怎知东野雪却抬手一扬,甩给宫女一个耳光。

  “放肆!我的身子是你们能随便碰的吗?”她锵的一声抽出长剑,寒光闪闪吓得宫女脸上顿失血色。

  刹那间,白影飘忽而至,东野雪手腕一麻,未来得及反抗,手中的剑就被人夺了过去。她勃然大怒,飞出一脚直踢眼前人的面门,却被那人伸出食指轻轻一点,脚上就软麻麻的使不出任何力气。东野雪困兽犹斗,双掌抡拳击向来人,那人反手一抓,正巧抓到她的手腕脉门上下将她提起,高高的挂在半空中。

  东野雪挣扎着大喊,“放肆!你竟敢对我无礼?”

  抓住她的人正是东野兰,他的声音虽淡,语气却异常凝重,“国主病倒,你父母也早已不在人世。我既是你的长辈,便要代他们好好管教你。就算你贵为公主,是天杀星转世,也不能随意轻贱别人的性命。”

  他双手一松,东野雪毫无防备,重重的摔在地上。

  东野兰沉声喝道:“将她绑起来!”

  “这……”周遭无人敢动。

  “你敢!”东野雪一双凤目喷出怒火,直直的跳起来扑向他,东野兰再度移动身形避开她的攻击,手腕一带将她拉倒,声音高了几度,“绑了!如有抗命,视作叛国!”

  公主和皇储相比,自然还是皇储的地位高。东野兰身后几名亲兵再不敢懈怠,立刻将东野雪捆绑得结结实实。

  东野雪生平第一次受此奇耻大辱,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东野兰,“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随着她的声音高亢起来,寝宫内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众人东倒西歪站立不住。

  东野雪在风中得意的微笑,大声对东野兰道:“你肯求饶我就收手,要不然我会让这风刮上七天七夜!”

  东野兰眉尾轻扬,笑容不合时宜的爬上眉梢。

  “你的确可以操纵风,只可惜年纪太小,功力不够。”

  她这才发现,狂风中只有东野兰二一个人傲然屹立,丝毫不被飓风影响。正在纳闷的时候,只见东野兰单手平伸,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圈,银色光芒像一个网罩般一下子吸走了所有的风。

  “魔力不是用来恃强凌弱的,要是你的心被魔性占据左右,你就会失去人性,而变成了魔。”

  风声止后,东野兰悠然说出这句话。

  东野雪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立刻傻在那里。原来在这皇城内,她不是唯一拥有魔力的人。而这个男人不仅同样具有魔力,且功力显然在她之上。

  可恶!地位高不过他,连魔力也败在他的手上。他生来似乎就是为了克她。

  见东野雪只是恶狠狠的瞪着他,不再反抗。东野兰才从头询问,“刚才为什么要和你的手下兵刀相向?他们做错什么了吗?”

  “他们不许我出宫。”东野雪的神情顿显沮丧,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教训得这么”。

  一旁的宫女爬过来禀报,“不是不许公主出宫,而是公主说要去市集玩,奴婢自然不敢依从,所以才惹恼了公主。”

  东野兰颇有兴味的问她,“你为什么要去市集?那里是平民百姓才会去的地方,你是金技玉叶,不应与他们鱼龙混杂。”

  东野雪噘起小嘴,“皇宫这么点大的地方,就这几个奴才,我看都看烦了。听说市集很热闹,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居然诱惑起他来了?东野兰笑说:“我暂时还不想去,因为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而你也一样,国主刚刚病倒,需要静养,你在这里大吵大闹,是身为公主该有的行为吗?”

  “国主是因为不操心国事,只知道吃喝玩乐所以才病倒的。”东野雪的话出奇的成熟,“如果我是他,绝不会躺在宫里治天下。”

  东野兰惊讶的看着这个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女童,然后向她提出一个对大人来说都很艰深的问题,“若是你,将以何法治国?”

  “战争啊!我东野国不是战之国吗?可是为什么国主这一两年都不打仗了?不打仗,百姓还有事情可做吗?”她年纪虽小,但眉宇间竟有很重的杀气,看得东野兰心头一惊。

  他走到她身边,亲自为她松绑,温和的说道:“小小年纪不要总想着杀人,除了战争,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治理国家。”

  “什么方法?”东野雪刚刚问出口,院子里就一下涌进不少人,紧接着是个高傲的女声质问——“王爷刚回东都就将公主绑了,难道因为您是皇储,便容不下东野其他皇族了吗?”

  不用回头东野兰也猜得出来人是谁。他回身一礼,“皇嫂,正想要去看望您,这边就出了点事,便先来处置了。”

  皇后很年轻,但气势凌人,冷笑道:“可不敢劳您大驾看望,您现在要忙着登基之事,我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不看也罢。”

  东野兰不卑不亢的应对,“皇嫂说气话了。皇兄病倒,东都这些曰子堆积了大量的公事急待处理,所以我一时不能分身,但我并非不礼敬您。倒是我听说皇兄病倒的这几曰,皇嫂代皇兄所下的几道旨意都是给您娘家的几位亲戚升官封爵,您可曾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他说话从不高声大气,却自有逼人的魄力上句句咄咄逼人,不给对方任何的还击机会。

  在他双眸幽深的逼视下,皇后节节败退,理亏词穷,却不肯妥协,反击的说道:“王爷许久未居东都城,又怎知这里的情形?我升迁的都是保卫东都的重要人物,若没有他们,万一邻国趁乱打过来怎么办?”

  东野兰无声一笑,不屑与这个女人多作争辩。低头看着身侧的东野雪,奇怪她在此时竟悄然无声,乖巧得好像一只小猫。而东野雪一双黑眼珠始终诡异的在皇后身上梭巡,眼中流露的是厌恶而不是亲情。

  东野兰唇边的笑意更深,转首冷淡的对皇后说:“皇都的防守按东野法令现由我接管,皇后的亲信可以撤下休息了。我连曰来有些疲劳,还有许多事要办,不能与您多寒暄。皇后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多去皇兄床前坐坐,您母仪天下,也应作所有贤妻的表率。”

  皇后被说得脸色青白不定,重重的哼了一声后便带着自己的人起驾回宫。

  “能把她气走,我开始有点服你了。”

  东野兰听到身边人的赞美,对上东野雪赞赏的眼神,笑道:“进屋来,我有话和你说。”

  “王爷……”随从想提醒他现在的局势不适合坐下闲聊,但东野兰已经拉起东野雪的手走进宫门。

  坐在屋内,东野兰对她说:“你资质很好,愿不愿意今后拜我为师?由我指点你,你可以进步得更快。”

  “你要收我为徒?”她眨眨眼,“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他答道:“再厉害的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

  “你把我比作猴子?”东野雪气得鼓起脸,“我哪里长得像猴子?”

  她虽然年幼,但已是个美人胚子,连瞪眼的样子都显得娇俏可爱。

  他莞尔笑道:“是我比喻不当,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她沉吟半晌,问道:“你能把我变成天下最了不起的人吗?”

  他好奇的反问:“你想做最了不起的人?为什么?”

  “不为什么,人人都说我是天杀星转世,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天杀星,转世又代表什么。我只想一辈子活得轰轰烈烈,让天下人都记得我的名字!”

  她慷慨激昂的演说让东野兰眼里的笑意渐渐变得柔和,一种奇异的感觉像一簇火苗幽幽的在他心上燃起。

  点点头,他郑重的回答,“好,我答应你。”

  “真的?”东野雪兴奋不已,伸出一只小手,“不许反悔,你要和我击掌为誓。”

  东野兰与她“咱咱咱”的击掌三下,并未意识到他所立下的是一个足以改变他们彼此一生命运的誓约。

  而此时的东野雪只顾着暗自窃笑,想着要如何报刚才之仇,让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重重的摔个大跟头解气。

  要她拜他为师?她贵为公主,这一句“师父”可不是白叫的。

  ※   ※   ※

  东野皇的重伤病倒果然引来了贪心邻国的行动。

  在东野兰人主东宫的第二天他就接到密报,东野周围的邻国中,以萧河国为首,纠结了十二个小国正在慢慢潜伏逼近东野。

  放下密函,东野兰的手指在书案上轻叩几下,随即提笔在密函上批示了几行字上父还给送信的来使。

  “告诉前方的风离将军,稍安勿躁,这场仗未必能打起来,但要严阵以待,不可轻敌。”

  “是。”

  东野雪跟随在东野兰的身边,仔仔细细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对于他所做的事,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但听说有仗要打,她的血液就莫名其妙的开始燃烧。

  “要打仗了吗?我可不可以去前线看?”

  东野兰笑道:“你以为这是游戏啊?大仗若真的展开,会死无数人的。你到了战场上,谁顾得了保护你呢?”

  “可是……”她还要和他斗嘴,东野兰已经不理她,迳自对传唤官说“让宋大人来见我。”

  宋意之是掌管东野钱粮的户部官,见到东野兰,未及行礼,东野兰已率先开口问,“东野国库中囤积的粮草可以保证东野大军多少曰子的消耗?”

  宋意之一愣,答:“大约三个月吧。王爷,最近要开战吗?”

  “是。”东野兰皱眉道:“怎么只能支撑三个月?若此战演变成持久战,至少得花上一年半载。难道你们户部只知道拿朝廷俸禄,不知道做事吗?”

  宋意之被训得面子挂不住,急忙解释,“王爷您有所不知,这几年国主一直忙于扩张国土,大小战役不断,早已将国库耗尽。再加上近两年全国大旱,国库更是空虚,所以……”

  东野兰了然了,因此陷入更深的沉思。要想发展国力,扩张版图固然是方法之一,但却不是最终的办法。百姓军民一样要吃要喝,要过寻常衣食住行的曰子,一个没有钱粮的国家等于是一个空架子,就像没有地基的高楼,受不得任何的风吹雨打。

  “我给你十年的时间!”东野兰直视着宋意之,郑重的说:“十年里你必须将国库充实到如今的十倍以上。

  十年?宋意之愣了下,这个期限看似很长,但要达到最终目的必须有其他方面的配合。

  “王爷,若是十年中继续打仗,那……”

  “仗是不会停的!”东野兰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即使东野想停战,周围会有无数个国家驱使着他们停不下来。“但在这十年中,你的首要任务是开辟农田及增加税收,其他的你不要管。”

  等宋意之走后,东野雪又发问:“你喜欢钱还是喜欢打仗?”

  东野兰反问:“你呢?”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她并不入他的圈套。

  他笑道:“我现在不缺钱,至于打仗,我也不喜欢。”

  她不以为然,“你是个大男人,为什么不喜欢沙场拼斗?真没骨气。”

  他笑着拍拍她的脸颊,“这不是骨气的问题,你年纪还小,懂得不多,我不和你争,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放下手中的笔,他握住她的小手,“时辰到了,现在是你练武的时候,我带你去校场。”

  来到校场,递给东野雪一张弓,他说:“你先射一箭给我看看。”

  她漫不经心的接过弓箭,瞥了一眼远处的箭靶,弯弓,搭箭,姿势驾轻就熟,随即拉弦”箭飞出,正中红心。

  在周围旁观的士兵们齐声欢呼,东野雪也露出得意的微笑。

  “你若是要教我这些的话便不必费心了,五岁的时候我就已经能射中红心,七岁的时候还射死过一头小鹿,这个靶子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东野兰扬起手,叫人把箭靶抬过来,放到两人面前,问她,“看着你的箭,有没有看出你的缺点在哪里?”

  “缺点?”东野雪不解,箭中红心,这还有缺点?于是冷笑道:“你要挑我的毛病,不如直说,我就不信你挑得出来。”

  “你的准头很好,但若真想上阵杀敌,这样的力道是不够的。”东野兰伸手跟随从要过自己的弓箭,同样的弯弓搭箭,手指”松,箭若.闪电霹雳般射出,不仅射中红心,而且整支箭直没箭靶,最后竟然穿靶而过,射在靶后的”棵大树树干上,箭尾犹自微微颤抖。

  东野雪为他的手劲瞠目结舌,既羡慕又嫉妒。

  “在战场上,要想实敌人于死地,仅是射中他是不够的。”东野兰望着她,“你现在力气不足不仅是因为你年纪小,还因为你练习的方法不对。过来……”

  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在怀里,扶住她的手重新拉开弓,在她耳畔说着,“你的手指握得太紧,松开的时候就会太慢太弱,如果只用食指中指勾弦,像这样……”

  他的声音在东野雪的耳畔响着,她的思绪却忍不住走神儿。

  靠在他怀里的感觉真不错,没想到他的胸膛这么厚实温暖,好像靠在里面就没有任何的危险似,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让她赖在这里都不想动了。

  “怎么样?听明白了吗?”今天这个刁蛮公主怎么这么安静?

  东野雪眼珠骨碌碌一转,说道:“靶子是死的,要射它当然容易,若是换个活的,你未必有我射得准!”

  什么意思?东野兰疑惑的看着她。这小丫头又想耍什么诡计?

  她狡黠一笑,“我养了些小宠物,不知道你敢不敢射?”

  是挑衅?

  东野兰无所谓的挑起眉梢,“随你。”

  她要玩,他就陪她,要征服这个任性的小丫头肯定不会太容易,他早有心理准备,不过……

  他没有想到,东野雪曰中的“小宠物”竟然会是一只斑烂猛虎!

  当猛虎从笼子中被放出来的时候,即使是能征善战的士兵们仍不免吓得一起惊呼,不断倒退。

  东野雪却自得其乐的跑到猛虎身边,抱着它的脖颈亲昵的与它玩在一起。

  “王、王爷,公主会不会有危险啊?”跟随而来的大臣脸都吓白了。现在场上有一只老虎、一位雪公主,还有一位即将即位的王爷,万一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东野兰审视着玩得正开心的东野雪,唇底绽放出一丝浅笑。这女孩儿果然不一般。

  “喂,东野兰,你还敢不敢射箭?”

  谁知东野兰反问她,“你舍得?”

  这只老虎不仅是东野雪的“宠物”,更是她一手养大的,东野雪对这只老虎的脾气秉性了若指掌,除了她,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她算准东野兰不仅不敢射,而且根本射不到老虎的皮毛,于是满不在乎的喊道:“你若有本事就射,射中它我就服你。”

  她一拍虎颈,低喝一声,“上!”

  猛虎大吼一声,朝着东野兰猛扑而来。

  吓瘫了的群臣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东野兰的亲兵们纷纷举起兵刃冲上来要保护他。

  东野兰一伸手,阻挡了要赶上来的亲兵,重新抽出一支长箭搭弓,瞄准猛虎的额头,凝神相视。

  眼看老虎已经奔到他咫尺之前,东野雪正准备喝声止住,不料东野兰的箭却在这一刻如流星般飞出,正中老虎的额头,它又是一声大吼,跃起的身体重重的摔倒在他的脚边,一动也不动了。

  东野雪见状大惊,奔过来抱着虎头大喊,“雷鸣!雷鸣!”见老虎没有反应,她怒不可遏,跳起来伸拳打向东野兰。

  “你为什么杀我的雷鸣?为什么?”

  他一把抓住她的双拳,淡然反问:“不是你说的吗,射中它你就服我。”

  “我才不会服你!我讨厌你!我恨死你、恨死你了!”东野雪如疯狂般双脚直踢着他。

  东野兰笑道:“你倒痹烩老虎还凶残。”拉着她的手,一起蹲在老虎面前,他抽出老虎额头上的那支箭递给她看,“看出什么了?”

  东野雪泪眼蒙胧的接过箭,仔细一看才发现箭头上竟然没有血。这是怎么回事?

  东野兰掏出一方手帕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柔声道:“人身上有百穴,动物也有。我这一箭射中的是老虎额头的安神穴,好痹浑灸麻醉,不会伤它性命。”

  东野雪见老虎果然慢慢醒转,不由得破涕为笑,“你真讨厌,怎么不早告诉我,害得人家在你面前掉眼泪。”

  “当着我的面掉眼泪不好吗?”东野兰笑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哭的样子也挺漂亮的。”

  “哼!又取笑我。”她用他的手帕使劲擦着脸上的泪痕,真恨自己刚才哭得这么软弱,让他看了笑话。但经过这件事,她对他却更加佩服,想恨都恨不起来了。

  “王爷,前方送来紧急军情。”

  属下的通报让东野兰不得不离开,他对她说:“我有事要处理,你先在这里练习吧。”

  “你不陪我啊?”见他要走,东野雪有些舍不得。她还没玩够呢!每次都是这样,正玩到兴起的时候他就有事要走,他怎么永远有那么多处理不完的事情,好像国主一样。当年国主将她接到宫中后原本说要陪她玩的,结果却总因为国事而冷落她。现在的东野兰又让她有了想黏住他的心田心,而且这一次她格外不愿放手。

  “你是自己的,可怎么总在为别人活呢?他们有事要他们自己去处理,不应该事事部找你啊!”

  东野雪幼稚的提问让他停下脚步,他沉吟着,慢慢说道:“因为我注定是为了东野才生在这个人世的,我的生命只属于东野,而不是我自己。”

  “没有人是生来就该做什么的。”她否定他的解释。

  东野兰一笑,“难道你忘了,你转世是天杀星,你的生命同样和东野维系在一起。”

  “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我不想做的事,也没有人可以逼我做!”

  东野雪倔傲的神情又出现在脸上。

  而她的表情却让东野兰在这一瞬间有些恍惚的感动。感动什么?或许是感动于她对自己生命的那份坚定和自信,又或许感动于她的纯真和热情。

  他忽然心中一动,望定她,问道:“你想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对吗?”

  “没错。”

  “那你知不知道在东野最厉害的人是谁?”

  “当然是国主了。”

  “若他,不在了呢?”东野兰问得含蓄。

  东野雪晶眸闪烁,“你是说若他死了是吗!”

  她直接说出死字,语气中不带任何伤感,让他有些吃惊。

  “他若死了还有我呢,你既然答应过让我变成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应该不会反悔吧?”

  她认真的提问让东野兰不能接答,他心上那种悚然一惊的感觉再度出现。平生他很少会惧怕或是恐慌什么,即使是皇后明里暗里的作对也未曾让他在意,但东野雪看似天真的话却屡屡让他产生异样的感觉。是担忧?还是……

  他双眉深锁,脚步缓慢,走出校场后忍不住又回头去看。那艳红的身影,雪白的发色还在风中飞舞,但这小小的身影却似在不断扩大,让他的心头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疑问这个女孩,难道会是他未来最大的敌人?

  ※   ※   ※

  深夜,他召见了跟随他多年的谋士良将,宣布了一个令他们震惊的消息。

  “我决意永不登位,一生只做摄政辅位的良臣。”

  “王爷!您、您疯了?!”

  亲信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有他们才知道自己的主子等待这一天究竟等了多久,眼看大位即将到手,怎么能轻易放弃?

  “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他不再多作解释,也不愿意告诉亲信们他作出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这是他这一生都将死守的秘密。

  三曰后,东野兰以摄政王的身分开始辅政,并在三个月内指挥作战打退了十二国作乱的阴谋,赢得了民心,威名远震四国。

  东野皇缠绵病榻,始终未醒。

  东野雪也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女孩的青涩稚嫩,逐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令邻国闻名丧胆的天杀星。

  十年的光阴.已如流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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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杀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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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中已是深秋了。

  东野兰望着满园落叶,才猛然发觉季节更替,时间流逝之快,竟是在眨眼之间。

  十年了,这十年中多少事情都改变了?长大了的东野雪,渐渐一哀老的他。十年前是他领着她巡视东野,十年后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扶着,困在这个小院里。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打下西凉,带回定秦剑,治好你的腿。然后我会召告全国,雪公主将与摄政工联姻。”

  想起她的誓言,他蹙起眉,手指顶着额头,那里隐隐作痛。

  再难的军情、国事都不曾让他头疼过,可东野雪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却让他彻夜难眠。

  这个刁蛮的公主,这个任性的公主,这个狠绝的公主,这个……他唯一深爱的女人,他该拿她怎么办?

  小院外有人进来禀报,“皇后求见。”

  他挥挥手,“请。”

  东野兰客气的将皇后请到殿内,暗自打量她的神情。今曰皇后没了往曰的嚣张跋扈,倒显得谦恭许多。

  “王爷,我是来求您一件事的。”

  “求”这个字不容易开口,皇后说得也着实费劲。

  他其实已经猜到她的来意,直言不讳的问:“是为了赫连建成入狱一事吧?”

  赫连建成原是后宫的侍卫长,算起来也是皇后的表兄,昨曰因获罪而入狱。

  “皇后应该知道国法宫规,他引诱辰妃做下苟且之事,我为给赫连家留下面子,才没有将他的案子移送宗族司法办,而是转送到吏刑司,我的苦心皇后应该能体谅吧?”

  皇后知道是表兄没理,但现在救人要紧,便陪笑道:“是,我当然知道您的一番好惑苦心,只是,建成他向来忠心为国,又是我表婶家唯一的血脉,若他出了事,我没办法向家里人交代,希望摄政王能通融一下。”

  东野兰不为她的请求所动,“皇后,您是后宫之长,国主病倒多年,后宫难免出现污糟的事情,您若是肯多花些心思整治,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皇后倏然变了脸色,“你是在责怪我看管不严吗?”她似冷笑又似惨笑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后宫女人的苦?这些年国主病重,让我们独守空房,看着外面春花秋月,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滋味吗?”

  “一入宫门深似海!”东野兰冷漠的说:“既然入了官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即使国主没事,也不可能天天守着后宫嫔妃,以此为借口,红杏出墙实为牵强。”

  “你简直是铁石心肠,”皇后轻轻叹气,眼神凝注在他脸上,“你们男人曰曰夜夜都可以有女人笙歌作伴,我们女人求一夕之欢怎么就成了罪过?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多情?我十八岁入宫,才不过三年陛下就病倒,这些年来我夜夜和孤灯作伴,我的苦处能向谁说?”她望着东野兰俊美的面容,语气忽然变得轻柔许多,“其实王爷不是和我一样?一心操劳国事,十年里我从未听说您晚上曾宣召过宠姬,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说起来,你我都是孤独之人,为何不互相安慰呢?”

  听她说这番话,东野兰喃喃冷笑,“我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想不到还会有您这样的人对我垂青。”

  皇后轻笑,“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被你迷住了,可惜你一直对我不假辞色。就算你双腿不能走路,在我眼里你仍然是天下最出色的男子。”

  她的手指刚刚靠向东野兰的面颊,便被他手腕一翻牢牢握住。

  他的声音冷若寒潭,“皇后,请自重,不然我就要行使摄政监国大权,到宗族司弹劾您了。”

  皇后花容失色,“我都这样不顾身分颜面的对你,你居然如此无情……”

  “那是因为您搞错了对象。”他放开手,问道:“现在您是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要我叫人送您回宫?”

  皇后瞪着他,站在原地,无奈的问道:“你当真不能放人?”

  “不能。”

  “你、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早晚会后悔!”

  这话听来有些耳熟,东野兰一笑,这样的威胁这些年来他听过无数遍了,而让他唯一记住的,却是十年前初见东野雪时的情景。即使历经十年,当年的一幕还是历历如新。

  “砰”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人踢开,东野雪面沉如冰的站在门口凝视着屋里的人。

  皇后一见到她,脸色微变,强笑道:“公主也是有事来找摄政王?”

  东野雪漆黑的眼珠盯着她,“你来做什么?”

  皇后昂起她高效美丽的颈,“我来和摄政王商量些国事。怎么,我身为一国之母,询问国事都不可以吗?”女人之间绝不能轻易示弱,而这些年皇后与东野雪之间的敌意更是越来越深,几乎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皇后正色向东野兰点点头,“既然公主有事情要和王爷说,我也就不多打搅了,刚才的事情以后再来请教。”

  待皇后走出门,东野雪追问道:“她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东野兰也不瞒她,“为了她表兄被监禁之事求我放人。”

  “你答应了?”

  “没有。”

  东野雪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用词尖刻道:“她,不只是用嘴巴求你这么简单吧?”

  他哑然失笑,“你以为她还能怎样求我?用金子收买?”

  “少给我装糊涂。”她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那双狐媚的眼睛总是在你身上转,打你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碍于她是皇后,我早把她的眼睛挖出来下酒。”

  东野兰再也忍不住,笑着向她伸出手来。东野雪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间,被他拉到身前。“雪儿的眼睛总是和鹰一样锐利。”这算是褒奖也算是默认。

  她眯起眼睛,“她真的企图色诱你?”同时咬紧牙根儿,“我定让她不得好死!”

  “她毕竟没有得逞。”

  “但她有这个心,我就容不下她!”

  东野兰劝道:“做人何必这么绝?她说得没错,这么多年独守空闺,应该是太寂寞了,才会做出这么失身分的事情。她好歹也是皇后。”

  “我不管,我绝不允许除了我以外的女人觊觎你。”她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命令道:“以后也不许你再这样单独接近她和其他的女人。要不然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冷厉的气息让他忽然觉得有些心惊。东野雪这么强烈的独占欲究竟是怎么形成的?是不是他这些年在无意间纵容出来的?

  “部队准备得如何?”他不得不转移话题,要不然真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东野雪吐了口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的东风是什么?”

  “克制西凉水阵的方法,你一直没有告诉我。”

  东野兰从案下拿出一个匣子。

  之三里面有三封信,都已经做了标记,你的战舰到了西凉水域的时候先打开第一封,第一场仗打完后再打开第二封,什么时候打开第三封里面已经写好了。”

  东野雪笑道:“你以为你是诸葛孔明啊?还写锦囊妙计?我现在就全打开,看你能怎样?”

  “不怎样。”东野兰说:“但你要知道,兵不厌诈,你现在如果把所有的信都看了,许多机密难免走漏,到时候若被敌人反制你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好好好,看你危言耸听的样子,听你的就是。”东野雪捧过匣子,又凝视着他的脸。“昨天一晚上没睡?”从他的气色就看得出来,脸色发青,眼圈发黑。

  “有什么烦心事?”

  他苦笑,“除了你,还有谁能烦到我?”

  “我让你烦得睡不着觉?”东野雪又得意的笑了起来,“那还真是荣幸。能让海外第一臣寝食难安的,全天下我是唯一一个吧?”

  “回军营去吧,这个时候更不能懈怠。”他绝不给她步步进逼的机会。“这场战役筹划了这么久,我不希望你输。”

  她嫣然一笑,“你就说你担心我的安危不就好了?何必绕弯子?”

  东野兰一顿,黑眸微敛。心惊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从何时起,在东野雪的面前,他竟然守不住自己感情的秘密了。这样发展下去的后果,可要比一场即将战败的战役还要可怕。

  ※   ※   ※

  “这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

  莫无问是东野国最神秘的巫女,据说她可以看穿人心,预知未来,所以当东野雪想寻求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她向莫无问要来一瓶毒药,这瓶药水无色无味,可以杀人于无形。看着她满意的神色,莫无问小心翼翼的说道:“这瓶毒药希望公主能慎用。如果您要弄死一只小鸟,毋需动用到它,如果您要杀死一头大象,只怕大象倒下的声音会惊动别人。”

  东野雪笑道:“你放心,我要杀的不是小鸟也不是大象,而是一只狐狸。”她的眸中寒光四射,咬牙冷笑道:“一只自以为聪明的狐狸精。”

  ※   ※   ※

  东野雪出征的前一夜,东野皇宫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为她饯行。

  宴会上,她一改往曰的冷漠,巧笑嫣然,游走于大殿之上,众人之间,颇为醒目。

  东野兰持杯坐在首席,一直冷眼旁观她的一举一动。

  皇后此时走过来,持着酒壶要为他斟酒,低头时她悄声说:“王爷,建成即将受审,我……” 

  他阻止道:“今夜只谈国事,不谈私情。赫连建成之事于国法没有半点不合,皇后还是不要再插手,小心自己反陷进去,无法自拔。”

  皇后尴尬的站在那里。

  此时东野雪来到她身后,笑声如铃,“皇后给摄政王斟酒?王爷,您好大的面子。”

  她一摆手,叫一名随从送上一个酒壶,也倒了一杯酒敬到皇后面前。

  “皇后,我将出征,不在宫中的这些曰子,还要麻烦您多多照顾我皇叔。”

  她话里有话,皇后焉能听不出来,但此时此地必须做足表面功夫掩人耳目,于是也笑道:“公主说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

  面对那杯酒,皇后有些踌躇,“不过这酒可不可以免了?我酒力浅,一喝就醉,只怕……”

  “皇后这么说是不给我面子喽?”东野雪天真烂漫似的眨着眼睛,持杯的手就是不肯放下。

  皇后勉为其难的接过酒杯,刚要喝,东野兰忽然开口:“东野的天杀公主亲自斟的酒,的确很难得,既然皇后不胜酒力,也不宜勉强,不如我来代劳吧。”

  他伸手接下皇后的酒杯,杯口刚刚沾唇,东野雪立即闪电般的扬手打翻杯子,身子一歪倒在他怀里,她扶着额头!袖子挡住了半张脸,似笑非笑的好像醉了。

  “没想到不胜酒力的人竟然是我,真不好意思,在两位和群臣面前出丑!我看我该回寝宫了。”

  群臣看她酣态可掬的样子,也以为她是真的醉了,都纷纷笑着说:“公主先去休息吧,明曰出征可别忘了起床。”

  东野兰的唇角也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我看她醉得都走不动了,不如今晚就留在我这边休息吧。”

  东野雪靠在他的怀里,星眸流转,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的脸上仍带着笑,同时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一会儿来见我。”每个字都说得清冷,没有一点笑意。

  ※   ※   ※

  今夜秋风萧瑟,原本清扫干净的小院经过一天一夜又积满了落叶。

  “落叶和灰尘若是太多,便要用扫帚扫净,心上若沾满灰尘,要用什么办法去除?”

  东野兰神情严肃,凝望着东野雪的面容,沉声问:“刚才那杯酒里是不是有毒?”

  “是又怎样?”她并不隐瞒,“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我若是还能走,一定会走到你面前,给你重重的一巴掌。”

  “你为了那个女人而要打我?”东野雪此时变了脸色,“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东野兰虽然坐在轮椅里,但浑身却散发着森冷凌厉的气息。

  “没有我的命令,你竟然擅自作主,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你难道都没考虑后果吗?杀了她,惹恼了赫连家族,会给东野带来多大的风波,你知道吗?”

  东野雪咬着嘴唇,慢吞吞的说道:“我的确没想过那些,我想做的,只是全心全意和你在一起,不被任何人打搅。所有企图打搅我们的人,都要死。”

  东野兰轻轻摇头,“你的心里不能只有自己的私欲,而不考虑别人。东野,是所有东野臣民的东野,而我也早已将我的—切都交给东野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东野雪幽幽的说:“但是对我来说,在东野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为了你。你又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被某种压力逼迫得无法呼吸,他的脸色渐渐苍白,连手指都在轻颤。

  “兰……”她急扑到他面前,手足无措的拼命揉搓着他的后背。“兰,我不是存心要惹你生气的,真的,我、我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我身不由己,我……”

  东野兰的脸色依旧苍白,握住她的右手艰难的呼吸,轻微的叹息,“雪,你早晚会将我们两个都逼上绝路。”

  “我不怕。”她坚定。

  东野兰惨笑着,心里的话只能埋在胸中,他真的想问上天即使一起走上绝路,无论生死,绝路的尽头又是否能容得下他们呢?

  ※   ※   ※

  出征的清晨,东野雪穿上战服,手持湛泸剑登上船头。

  四周是欢送的百姓和留守的兵将。在东野国,将士出征打仗是最光荣的一件事。不管是侵略他国还是保卫自己的土地,在东野国的臣民心中都没有分别。能够打胜仗的将土才是最英勇、最值得膜拜的。

  东野雪回头望,在岸上的一座银龙玉辇十中坐着东野兰,他同样在遥望着她。

  她忽然抛下所有人,从船上走下,笔直的走到他面前。

  “摄政王可还有别的嘱咐?”她在临行前只想得到他的祝福、他的谅解。

  东野兰的眼眸停驻在她的脸上,大掌缓缓伸出,放在她的手上。

  “多珍重,我要你平安归来。”低沉的嗓音缭绕在她耳际,她知道他原谅了自己昨夜的莽撞错误,于是开心的笑了。

  “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实践我的诺言!”

  她再次坚定的表明了她的决心。

  这一次,东野兰没有惊慌失措,只是莫测高深的微微一笑,“只要你能平安的回来,我会为我们的未来安排一个最好的结局。”

  他已决定,要像掌控这个国家一样,掌控他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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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西凉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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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野的舰队抵达西凉水域已经三天了,除了初到时派遣过一名特使去见西凉女王之外,东野雪没有采取多余的行动,但西凉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她以为西凉无外乎两条路可走逃跑或是一战,没想到西凉居然按兵不动。而且属下刚刚传来消息,西凉将于明天召开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

  这简直是不把她东野雪放在眼里。

  东野雪咬着笔杆,微微冷笑。既然西凉女王要玩,就索性陪她玩到底。

  “通知火器营,明曰午时准备好一百门火炮,面向西凉,等我的号令。”

  她提笔写下一封战书,警告西凉女王明曰午时,决战之期,定秦不到,火炮相送。

  她作战的理念从来是速战速决,绝不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此时,先锋舰的舰长忽然在门外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报告。

  东野雪示意让他进来,没想到这名舰长浑身是水,一身狼狈。“怎么回事?还没开战你就掉到水里去了?”她疑惑的问。

  舰长满脸惊慌,“属下奉命在水域上布雷,没想到一艘船刚刚靠近西凉水阵,海底就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整艘船吞没,船上十六名军士都不幸遇难。”

  “西凉水阵?”东野雪想起了许多关于西凉水阵的传闻,也想起了东野兰临行前的叮嘱。

  她霍然起身,吩咐道:“我去前面看看。” 

  “公主请千万小心……”属下的话还没有说完,东野雪已如一道疾风奔出。

  在距离西凉水阵近百丈外的地方,她远远的遥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西凉海境。从这里看过去,海面波涛平静,一切如常,若不是属下的禀报,根本让人无法相信这里刚刚倾覆了一条船,淹死了十余人。

  东野雪下了一道命令,“腾空一条小船,升上船锚,让它顺着水流飘过去。”

  眼下吹的是北风,没人操控牵引的空船随着洋流缓缓向西凉国飘去。

  一丈、两丈、三丈、四丈……

  乍然间,海底响起了隆隆嗡鸣,海面开始翻搅,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一道裂开的大海之门,出现在东野军的面前。

  小船就如一条无依无靠的小鱼,当它飘到漩涡中心时,倏地掉进一个看不见底的里“洞,刹那间便被吞入漩涡之中。

  片刻后,“吃”掉小船的漩涡如有灵性般回复了原貌,海上又是风平浪静。

  “西凉水阵,果然名不虚传!”东野雪不同于将士们的战栗心惊,艳丽的面容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我还真怕她们束手就擒,这一战赢得无趣呢。”

  西凉的皇族和东野一样,每隔二十年便会出现一名有特异能力的传人,可任意操纵水,并使用定秦剑。当有强敌到来时,她们便凭藉水阵抵抗,否则她们一群女人身处岛国,怎么可能不被邻国吞并,维持了这么多年。

  东野兰交给她的那面玉牌可以让她操纵水将海面暂时封住,但不知道这个使用魔力的人功力如何,若是在她之上,便可轻易打破她的封印。

  能和她东野雪相抗的人,西凉国有吗?

  东野雪实在拿不准。

  ※   ※   ※

  深夜,独坐船舱中,她取出东野兰送给她的锦盒。该是看这三道锦囊妙计的时候了。

  她先拿出标记为“一”的信封,打开后只见里面写道:

  西凉水阵,闻名四国,但操纵者亦会以毕生精血耗损为之代价,故而有此异能之人都会早亡。西凉国现今有此能力者仅有公主水玲珑一人。其年龄尚小,不足与你一抗,冰水之战暂可无虑。

  看完信,东野雪露出灿烂的微笑。虽然没有到达前线,但东野兰的眼睛却早己洞悉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对于西凉来说,东野兰是可怕的预言者,预言了她们的灭亡,对东野国来说,东野兰是比东野雪还要无敌的战神。

  “难怪人们都说东野可以无‘雪’,却不可无‘兰’。”东野雪喃喃自语,“其实他们不知道,对于‘雪’来说,也同样不能无‘兰’。”

  她击响了船头的钟鼓,对聚集前来的所有将士们郑重下命,“明曰午时,准时攻打,西凉水阵毋需顾忌。待本公主将水面封住后,我们便踏冰而上,一举夺下城头。”

  “是!”如雷的呐喊在深夜震彻星空。

  大战一触即发。

  ※   ※   ※

  东野国四季气候都比较温暖,只有春夏秋三季,全国臣民都没有见过冰天雪地的景象,所以当东野雪以意念驱使“玉洁冰清”将三百里海线都变成晶莹剔透的冰场时,不仅是军士们称奇,就连东野雪自己都惊叹不已。

  此时的她本不应该走神,但是这一片冰雪世界让她想起了那朵娇弱的梅花,那朵从泰阿山千里冰封,最终送到她手上,又被她摔碎的梅花,及那张比梅花还要苍白清俊的脸。

  为了他,这一战必须得胜!

  冰面上,大炮推到了距离西凉城较近的地方,确保炮弹可以打到城墙但不会过度伤害城里的房屋、人民。毕竟东野雪的目的是定秦剑,她不能让炮弹伤到了定秦剑。

  时辰官禀报,“午时已到!”

  东野雪将湛泸剑向天举起,大声道:“开炮!”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