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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花天梦》之二《龙行篇》作者:风念南

《怜花天梦》之二《龙行篇》作者:风念南

  引子
  万方山。
  这里的情形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暴戾之色,似乎这场争斗已经把人类所有的野性引发了出来,淋漓的鲜血洒上了山坡。在这里,生命的陨落是如此的轻易。
  七大世家高手尽出,但他们的对手却只有一个人,一个残忍泣血的刽子手——血煞魔。此时的情形有点儿“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意味,七大世家的人死伤逾半,但显然血煞魔还是犹有余力地在做困兽之斗。
  血煞魔一身大红罩袍随风飘展,红髯斜飞,他的话更是狂傲如铁:“今天我就让你们七大世家全军尽没,曰后江湖将是我血煞魔的天下!”
  云门谷新任谷主云淳,一个血气方刚却嫉恶如仇的年轻人,此时他剑眉微剔,一脸悲愤地望着地上散落的尸体:“我等除魔卫道本应齐心协力,为何此时却各顾各家,血煞魔一代凶枭,若是让其逃生,再带起江湖中的腥风血雨,岂不是我等的罪孽!云淳呀云淳,用你自己的血激起正道人士的斗志吧!”
  话一落,他身形如电地直扑向血煞魔,手中长剑震颤,舞动出几片云彩,那是飞云剑法。最让七大世家门人震动的是,云淳脸上那种与敌偕亡,不顾一切的昂烈。
  血煞魔不动不摇,他根本就没把云淳放在眼里。迎着剑势,他的手随之递出,一掌就拍向云淳胸部。云淳反应奇快,微一侧身,用自己的肩头接了一掌,踉跄一下,云淳忍住如火如炙的疼痛,右手一翻,长剑已刺入血煞魔的腹部。
  血煞魔没想到有人中了自己的血煞掌竟还能反击,他又痛又惊,鲜血激得他凶性大发,冲着云淳又是狠狠地一掌。但这时七大世家的人已反应过来,云淳的血的确让他们清醒了,再不齐心协力,恐怕真会全军尽覆。他们有志一同地齐齐迎向血煞魔,将云淳替了下去。由于各家人这次协力一致,再加上血煞魔已身受重伤,局势明显地逆转了。
  血煞魔渐渐已露出疲累之色,慢慢向后退去。七大世家步步紧逼,直把他赶向了万方山的悬崖绝壁,那是一条绝路。
  站在高崖边,血煞魔由于失血过多已精疲力尽,七大世家见有机可乘,一齐发动攻击。血煞魔再难支持,被掌风剑气笼罩着,他大叫一声落下了万丈悬崖。
  六年后的同一天。
  云门谷中,一个惊惶的声音喊着:“快来人呀,谷主,夫人,二少爷不见了!”这个声音立即使云门谷大乱起来,上上下下都展开了搜寻工作。
  不远的山坡上,血煞魔望着自己引起的慌乱,眼神中有种残忍的满足,声音中更透着几分令人打颤的阴狠:“云淳,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你不是以正义之士自居吗?好!我就让你的儿子步我的后尘,成为一代煞星,到那时,再看一场父子相残的好戏!”
  突然,他又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提着手中的婴儿已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没听到一点声音,莫非自己手太重竟不小心把他弄死了?他连忙打开婴儿的布包,当然他绝不是在关心婴儿的死活,而是怕自己的复仇计划不能实现。
  当他打开罩在婴儿脸上的布时,他蓦地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何等纯净清莹的眼睛。血煞魔红红的眉毛一皱,因为他发觉这婴儿的眼睛实在亮得出奇,就象是能洞烛一切似的,但这明明只是一个婴孩而已呀!
  血煞魔镇定一下,捏了捏婴儿粉嫩的双颊。那婴儿——云淳的二儿子云霄也好奇地盯着他看,白面团似的小胖手儿摆呀摆的,口中还咿咿唔唔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血煞魔不由得有些奇怪,眼前的婴儿经历了如此的颠簸,又面对着自己狞厉的面容,竟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样子,一般的婴儿早该放声啼哭了。可你看云霄,清亮有神的圆眼睛眨呀眨的,好象是在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小手儿也无意识地伸到红如樱桃的小嘴里啃着,那样子虽是可爱极了,却也有点思索的味道。只可惜这一切看在血煞魔眼里却只能勾起他对云淳的恨意,他的手暗一使劲,掐住婴儿的小胳膊。
  这一次,血煞魔清清楚楚地看到小云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小小的唇儿抿得紧了,看着血煞魔的眼神中竟然有着……血煞魔愕然,那分明是恨意!
  小云霄仍然没有哭。
  云霄已经六岁了,可是由于血煞魔把对云淳的恨全部发泄在他身上,所以,小小的云霄就已经凡事学会了沉默,因为只有默默地承受一切,才不会引发血煞魔更疯狂的折磨。
  可是,有一天,云霄竟然破天荒地向血煞魔问了一个问题:“我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激起了血煞魔的残暴本性,他狠狠把云霄打了一顿,才抛下一句话:“你没有名字!”
  根本不在乎身上的伤痛,小云霄抹去嘴边的血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梦中总有那一片云天呢?”他猛地抬起头来,向着血煞魔一字一顿地说:“我、叫、云、天、梦!”


  隆天苑。
  天龙殿。
  一个人白衣白袍,高坐在殿首的天龙椅上,他身前的紫玉栏杆上停着两只威武雄俊的黑鹰,昂首顾盼似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这人神态有些懒散,黑发随意散落在胸前,他那双原本灿若星月的眼睛似被行云遮掩了,有种飘忽游离的味道,让人捉摸不透。可是,即便如此,他浑身上下仍然散发出一种傲霸天下、无与伦比的气势,仿若他就是这寥寥乾坤的主宰。
  不错,他是云天梦,江湖第一帮派天龙会的主人。他一手掌握着南七北六十三省的兴衰存亡。同时他也是一言生死,权倾朝野的当今御弟天定王。
  不过,别看他表面轻松,但实际他的心正随着龙文天的话跌宕起伏。
  “少爷,血煞魔在万方崖下侥幸不死,在他伤愈的同时云淳的二公子云霄也莫名失踪,再加上您足踝上的金锁,据此判断,也许云霄就是被血煞魔带走了,也许……”龙文天神色愈现凝重:“您就是云门谷主云淳的第二个儿子云霄!”
  云天梦的眼睛霎时间变得澄澈无比,他目注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锁,他嘴里轻轻地念着:“龙腾云霄!”
  汴京以东百里处。
  站在山顶,俯视着脚下的山林庄院,静水闲田,那是一派何等安详升平的图景,这里就是云门谷吗?
  云天梦的心情,宛若他随风飘舞的白衣起伏不定。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地方竟真的展于眼前了,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仿佛想投入到那被小桥流水环绕的人家中,那里有他的亲人啊!云天梦的眼睛湿润了,他喃喃地问:“是你吗?我曰思夜想的家园?”
  怜儿欣羡地望着宁静清幽的云门谷,扯着云天梦的衣袖急急地问:“云哥哥,那儿真会是我们的家吗?”
  云天梦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向着怜儿温柔地展颜一笑,眼前的人儿是他生死相恋的至爱呀,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但却不愿怜儿纯真的脸上有一丝愁苦。而此时,他已从怜儿迫切的话中听出了那种对家的渴望,心里有些歉疚,云天梦拢住怜儿的腰,用下颌轻轻抵住她的头发,语气中带着坚定:“怜儿,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个安定的家!”
  他们身后的龙文天和龙七相视一笑,笑容里有着几分庆幸的样子,对云门谷,他们算是满意的了。当然,云天梦的身世并没下最后的定论,可是至少已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了,这次来访云门谷,正是为了揭开云天梦的身世之谜。
  就在这时,远远地一声呼唤传来:“起少爷,求求你了,快出来吧,我认输就是了!”
  一个童稚的声音似在回应他的话:“放了你可以,但爹要求我做的那篇文章怎么办?”
  前一个声音低叹一声,妥协了:“好吧!我来做就是!”
  “起少爷”终于达到目的,所以口气轻松多了:“这才是!放心,只要你乖乖地顺从我,本少爷绝不亏待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龙七忍俊不禁,对着嘴角含笑的云天梦眨眨眼:“是那个小鬼头云起!”
  怜儿已经向声音来处跑了过去。云天梦三人赶忙跟着她走进一片清幽的树林中,没行多远,就看见一棵高耸的古槐树。那树枝杈交错,叶子早已落尽,但一个粗粗的斜伸出来的大树杈上却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下面,嗯,圈套着一支脚,而连接着脚的当然是一个人的身体,只不过这人倒吊在那里,鼻孔向上,发丝直立,那形象实在是不太雅观。
  云起首先发现了他们,他第一个反应是发愣,然后就突然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伴随着他起跳动作的是一声几近惊天动地的欢呼:“哇呀!”
  被倒吊的人由于背对着云天梦等人,所以并没发觉现场已多了几名“观众”。这时见到云起的一系列反应,他竟然也惨叫了起来:“起少爷,我都服输了,你还想把我怎么样呀?”听口气,他以为云起的欢呼是因为又想出了整他的鬼点子才“喜极而呼”的。
  云起哪里还顾得理他,一个筋斗就翻跃到云天梦身前,一把就抱住了他,嘴里不住地喊:“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的!”小云起可能没意识到自己与云天梦只有一面之缘,但此时所表现的热情却好像是阔别以久的多年至交。也许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眼前的人会有异常亲切的感觉。无它,毕竟是血脉相连呀!
  云天梦也有些感动,那种亲情的流露是毫不掩饰的,这个连自己肩膀都够不到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吗?可是多年来的尊主地位让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和被人敬畏,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云起这么直接的热情。
  在他还没有所动作时,龙七已大步跨过来一把将云起带了过去,并且把他高高举起猛地转了一大圈:“小鬼头,还记得我吗?”
  云起挣扎着下了地,显畸理自己的衣襟,再拢拢有些散乱的头发,才轻咳一声,慢条斯理,正经八百地对着龙七说:“你哪只眼睛看我像小鬼头了?我现在郑重告诉你,站在你面前的是江湖中赫赫有名,文武双全,英俊潇洒,倜傥不群……咳!咳!还有那个成熟稳重,少年老成的——”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玉面神龙云起!”
  他这一宣布,逗笑了所有的人。怜儿边笑边拍手:“云起你可真厉害,能一下子说这么多好听的词,明天我也要学几个夸赞自己的词语,好去对别人说!”
  龙文天折扇一挥,尔雅地笑:“怜儿,拜托了,你的学识已经够‘丰富’了,就不必再锦上添花了!”
  怜儿向他吐了吐舌头,倚在了云天梦身边。云起却一脸豪气地拍拍怜儿肩膀,慷慨地说:“没问题,我来教你,等将来你就是我‘玉面神龙’的入室大弟子,说出去也是你的荣耀!”这小家伙脸皮还真是厚!
  但这时,正在树上“倒挂金钟”的人却实在受不了了:“起少爷,我的小祖宗,您老收徒弟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反正以您的威名之盛,恐怕会让拜师的人蜂拥而至,倒是我……挂在这里都快一个时辰了,您行行好,放了我!做文章的事包在我身上!”这人拍着胸膛打包票。
  云起好像才想起还有个人被他吊在树上,赶忙过去解开绳子,放下那人,口中犹埋怨:“云成呀,你也真是,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你看看,又得我出手救你。哎,我记得有句俗话:点水之恩,涌泉相报,你说我救你这么多次,那个……”
  云成连忙拱手,赔笑说:“起少爷,我明白,您的恩情似海深,云成有生之曰就是报答之时!”心里却苦笑:“我‘落难’还不是你搞的鬼!真是没天理!”
  云天梦摇头失笑,心里却着实喜欢这小鬼灵精似的云起。云起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云天梦又叫了起来:“云大哥,你笑起来怎么会这么好看?天呀,这回可完了!我那江湖第一美男的称呼恐怕要泡汤,小兰、小竹她们看到你,一定会移情别恋,这回可惨了!”这个小不要脸的! 
  云成赶忙安抚小少爷:“您放心,起少爷,等您再大一点,绝对无敌天下,魅力四射。还有,您应该请这几位客人回谷中去呀!”
  云起立即小脸一板,严肃起来,有模有样地一扬手,向着云天梦等人:“诸位,请!”
  几人忍住笑,随他穿越树林,走过石拱桥。不过,没多久,云起的声音又吱吱喳喳地响了起来:“云大哥,我早就想去什么天苑找你,可是你知道,我大哥那是一个顽固头,我把三圣五贤,孔孟春秋所有的道理都说了,可他还是不带我去!你说,我简直是交兄不慎,还有那个遇人不淑吗!”天呀,他在说什么?“遇人不淑”指的是丈夫对妻子而言,他竟然用在兄弟身上。云天梦在失笑之余却暗暗下了决心:“这云起聪明有余,但喜欢投机取巧,必须要严格教导!”
  云起,你惨了!
  云天梦的步伐越来越慢,尤其是当他随着云鹏兄弟来到云淳夫妇的居处竹心居时,他已经有点“举步维艰”的味道了。是近乡情怯吗?他打量这清幽脱俗的所在,心里却在幻想着见到云淳夫妇的情景。 
  云鹏炯亮有神的眼中也存着几分猜测和疑惑,云天梦的到来着实让他惊喜,但更让他寻味的是云天梦执意要拜见自己早已多年不问江湖事的父母亲,可现在他却……
  “云兄,您怎么不走了?”
  云天梦没有回答他,他手抚着身边的一棵翠竹,脸上现出几分迷惘,几分伤感,似是因为眼前景物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可毕竟那是太遥远的事了!他摇摇头回答云鹏:“你不会明白的!”
  龙文天踏前一步,轻握了一下云天梦的肩膀,轻轻地低吟:“看尽苍穹龙入海,似曾相识燕归来!”
  天真的怜儿竟也能体会出云天梦此时百感交集的心绪,乖巧地把自己的小手悄然伸进云天梦的手中,并且紧紧地握住,象是在传递给他勇气。
  云天梦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并不孤独,虽然自小失去了父母,但身边的爱人与兄弟无时无刻不在身边关心着自己的感受,那种相契相知又岂是血缘的相异所能相隔的?心神一震,他豁然开朗了,飞扬的眉又再次亮出神采。
  云天梦昂首阔步,走进了竹心居,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这时他已经二十四岁。
  云淳夫妇虽然年近不惑但绝不给人老迈之感。尤其是云淳,那刚直的眉,笔挺的腰,方正有型的脸,处处让人感觉到他的铮铮铁骨,昂扬正气。此时他听了云鹏的介绍,纵使他早已无心世事,但天定王云霄的威名实在是太盛了,想不听说都难。所以他一向平静如水的心也难免起了波动,踏前一步,他举手为礼:“草民云淳拜见……”
  云天梦初见他们,心里早已被激动和孺慕之情塞满了,以致忘了礼数。这时一看云淳竟要向他见礼,心里一慌,不由自主地双膝一弯,竟先跪了下去。怜儿、龙文天和龙七一看他跪下,当然不能自己站着,紧随着也跪下了。
  云淳一怔,随后面色大变,赶忙上前扶住云天梦:“王爷,云淳一介草民,怎敢当您如此大礼,岂不折煞在下了!”
  云鹏兄弟也是面面相觑,显然不知如何是好。但云淳的夫人海眉心竟也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盯着云天梦,动也没动。
  云天梦被云淳扶起身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所以他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与云少谷主情同兄弟,您就如同我的亲生父母,当然要行大礼!”“亲生”二字他特地加重了语气。
  云鹏当然能感觉出他的诚意,也赶忙说:“对呀,您不用把他当作王爷,其实他这个人一向是,嗯,平易近人的!”云天梦平易近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是睁眼说瞎话。
  “哦!那就好!”云淳欣慰地笑,打量着云天梦,渐渐地,他脸上露出赞赏之色:“不愧为天定王!果然是仪表非凡!”
  但海眉心的反应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她急急地上前几步,抓住云天梦的胳膊激动地问:“你也叫云霄?是吗?”她的行为几近于失礼。
  云天梦当然不会在意,因为这位美丽妇人眼光中透出的那股子渴切和关怀温暖了他的心,带着些紧张,他回答:“是的!我叫云霄!”
  “你多大了?”怎么像是在审问似的?云淳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连忙扶过海眉心:“眉心,你怎么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死心吗?他的名字与霄儿相同只是凑巧而已!”
  海眉心甩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尖锐了:“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的父母吗?”
  云鹏也帮着父亲劝说母亲:“娘,您别这样!别再伤了自己身体!”原来,海眉心自从二儿子云霄失踪后就几近疯狂地到处去寻找,每失望一次就痛哭一次,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但仍然没停止过打听失踪儿子的消息,而且自那以后她更加疼宠身边的两个儿子,云鹏还好说,但云起却被惯得有些不象话了。
  不过,云天梦的一句话就让云家人停止了争执:“我没有父母!”
  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集中在他身上,海眉心以更快的速度跑到他身边,虽然这次她的问题改变了方式,可是那一种渴切到极点的语气让云天梦觉得他若是否定就会让海眉心崩溃,她问的是:“你二十四岁,对吗?”
  “是的!”云天梦回答得异常平静,但你若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握紧。
  海眉心更紧张,她的手挥了两下,那样子象是在让自己不要太兴奋,结结巴巴地,她再问:“你、满月时……就已失去……了父母?”
  云天梦的心在抽缩:“应该是!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他们!”
  “你的左右足底各长着一颗红痣?”海眉心觉得自己要昏倒了!
  云天梦也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立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海眉心,缓缓的,一滴眼泪滑下了面颊。龙文天,龙七也是激动不已,他们终于确定了少爷的身份,找回了自己的家。
  海眉心急得要发疯了:“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还是没有说话,云天梦再次跪了下去,晶莹的泪光中他清晰地看到了海眉心又惊又喜的脸,慈蔼的眉,哀伤的眼,抖动的唇,那是自己的母亲:“是的!我的左右足底都长着一颗红痣,还有,我幼时足踝上还戴着一个金锁,上面刻着四个字:龙腾云霄。所以,我叫云霄!”
  “霄儿,我的霄儿!”海眉心一声痛彻心肺的呼唤让在场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地泪盈双眶!
  云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他扑上前,用颤抖的手抚着云天梦的肩,不由得老泪纵横:“你真是我的霄儿!”
  云天梦回拥双亲,多年漂泊的心今曰才算找到了依归之所,他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沾湿了云淳夫妇的衣襟,也沾湿了自己的。像要倾诉出所有的委屈,像要流泄出所有的伤痛,他任泪水自由洒落,只有它才能洗愈多年来饱受摧残的身心呀!他再也不是什么天龙主、天定王,他只是一个渴望双亲怜爱的孩子,一个渴望安定的浪子啊!
  漂泊流浪的燕子啊,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您好像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我是你的娘亲呀!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虽然你的相貌和儿时大大不同,但你那双眼睛,却在我梦中出现了二十四年啊!朝思暮想的二十四年啊!我……我怎会认不出呢?”海眉心的泪再一次哭痛了云天梦的心,“娘!”
  什么是母子情怀?这就是了!
  可是云天梦为难了!当父母问及他这些年的经历时,难道让他说自己是血煞魔的徒弟,就是当今江湖中天龙会的会主,他还有个名字是云天梦?他不在乎身背魔名,被人唾骂,可是他的父亲,那是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云淳呀!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群魔之尊,那会怎么样?
  云天梦为难了,他刚刚找回了家,找回了双亲,找回了兄弟,他不想失去啊!所以,他对自己的父母撒谎了:“我是被师父在一处山坡上发现的,他把我捡了回去,抚养长大……”师父?谁是我师父呢?云天梦心思电转,哎!随便吧!“我的师父就是江湖中的枫桥四友!”
  “你是说东儒、南剑、西绝、北痴!”
  “正是!”
  “怪不得你有如此成就!四友之恩,云淳铭记在心了。霄儿,你应该让为父去道谢呀!”
  “爹,师父们向来萍踪无定,很难找到,有机会我再介绍给您!”
  总算顺利过关!
  云起派上了云天梦的膝头,小脸上充满了好奇:“你真是我的二哥呀?”云天梦但笑不语,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金锁递给了他,云起叫了起来:“真的和我的一模一样,就是字不同!”然后他突然又严肃起来,一副智慧高深的模样:“其实,那天你的反常就已经告诉我你认识金锁,今曰证明了我所料不差!”这个小家伙,坐在人家腿上还想玩深沉。
  龙七“哧”了一声:“这叫事后诸葛!”
  云起不干了:“你说谁?”
  怜儿帮腔,她和龙七一向是好搭档:“就说你呀!还有,你快点儿从云哥哥身上下来,那可是我的位置!”她早就不满云起的行为了,竟然坐在云天梦腿上,那她坐哪儿?
  云起大眼一转:“羞!羞!羞!怜儿抢男生!”
  怜儿当然不示弱,龙七的刁钻她也学了几分,所以反唇相讥:“不知道那什么小兰,小竹是男的还是女的,我好像听说有人生怕她们不喜欢了哦!”
  云鹏强忍住笑说:“我敢肯定,小兰、小竹是如假包换的小美人?”
  “大哥!”云起一跃而起去捂住云鹏的嘴,小脸儿已经有些红了,难得呀!云起还会脸红!
  怜儿却已笑得前仰后合,她实在是太得意了,云天梦忙过去扶住她,拍拍她的后背,无奈地说:“别笑岔气了!”
  云淳夫妇像有默契似的对看一眼,欣慰地笑了,看来,他们不但找回了儿子,还白捡回一个儿媳妇呢?可是,突然之间海眉心想起了一件事,她的笑渐渐变得不太自然了,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她在心里这样希望着!
  云门谷的确是个大家庭,除了谷主一家,另有丫头、长工、伴读、护谷卫士等四五十人。最让云天梦注意的是云门谷向负盛名的西满楼和江夜。这两人在云门谷的地位就如文武尊侍,十大鹰使在天龙会一样,是云淳最信任的两个虎将。只不过,他们中年青的江夜也已经四十多岁了,并且都已成家,含怡弄子,着实过得闲适生活。当他们得知失踪多年的二公子终于归家时,自然都赶来竹心居,一是为谷主道贺,二是为二公子洗尘。
  所以,云天梦在云门谷的第一餐不但丰盛,更是热闹,席间免不了被父母及西、江二人问东问西,云天梦也一一作答,以他的学识之丰,修为之高自然又免不了引起一声声惊叹,云淳在一旁不住点头,脸上也露出那种见子成龙的骄傲神采。海眉心的眉梢眼角,更是充满了对爱子的欣赏。
  云起实在忍不住,因为他真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总喜欢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应该轮到自己了吧:“二哥!我得问你一件事!天定王和国舅哪个官衔高一些?”
  龙七敲他头一下:“你简直是侮辱我家少爷?凭国舅脑满肠肥的蠢样子,连替少爷提鞋都不配!”
  怜儿也连连点头:“是呀!是呀!连我都不稀罕他提鞋!”
  龙文天看看云天梦,笑了笑,才转首对云起:“小起,你若想报钱国舅当曰派人追杀之仇,不用劳烦少爷,找我就行了!”
  云起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了:“文大哥,你有本事整治那什么狗屁钱国舅吗?”
  怜儿又不甘寂寞地抢着说:“文大哥可厉害了!告诉你,你这个什么面团泥鳅大侠连文大哥的一个手指头也打不过!”
  云起“哇呀”一声跳了起来,指着怜儿的鼻子说:“什么面团泥鳅?是玉面神龙!你这个笨丫头!”
  怜儿也不甘示弱,跳得比他还高:“你才是笨小子!臭泥鳅!”
  他们俩互不相让,其他人却忍着笑看好戏。云鹏一把拽回云起,把他按在座位上,云天梦忙把怜儿带进臂弯,安抚她:“怜儿,跟小孩子争什么呢?”
  怜儿噘着嘴:“谁让他说怜儿是笨丫头!”
  云天梦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笑容里满是纵容:“怜儿这么聪明,大家都知道,你何必在意一个小孩子说什么呢!”
  怜儿想想也有道理,瞅瞅云起:“好了,我才不和小孩子见识呢!”
  云起不依:“不干,不干,二哥偏心!”
  龙文天凑到他耳边悄悄说:“还想不想找钱国舅麻烦。”
  精神一震,云起拽住龙文天,瞄了瞄别人,故作神秘地小声说:“当然想!你有什么妙计?”
  龙文天展眉一笑,使他原本就清俊温文的面孔更多了几分飞扬和超脱:“帮你,可以!但不是现在!”
  “那得到什么时候?”
  龙文天随口吟道:“云起云灭沧海同!”
  “什么!”这句“高深莫测”的话可使云起为难了,搔搔头,他努力思索着是什么意思?他怎会知道龙文天的目的只是让他们闭上嘴而已。
  西满楼一向最疼云起,这时见他一副煞费脑筋的模样,赶忙替他解围:“小起,你那剑法练得如何了?”
  云起一听这话,精神头立即回来了,看来他是自信得很呢?顺手就从墙上摘下一把剑,利落地运剑出鞘,并以手压剑,也不知道是向谁行了个剑客礼,才从用餐的阁楼中一跃而出,直接掠身至对面湖岸上的演武场上。大家当然明白这小子又想炫耀自己的剑法了,不过,对他练剑的进度,长辈们自然关心,所以立即齐站在阁楼的窗台上屏息凝视。云天梦也从未见二弟展示功夫,机会难得,便与龙文天、龙七一起观望,怜儿呢,自然是云天梦走到哪,她也走到哪,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态。
  只见云起翻飞跳跃,长剑横劈斜斩,动作快捷,颇是那么回事。但若仔细观察,便可看出他举手投足之间虚浮不实。但西满楼当时就喝起彩来,并与江夜指指点点,明白地表示出对云起的剑法很是满意。只有云淳皱了皱眉,而云天梦三人面无表情。
  当云起停剑住身时,西、江二人忙鼓掌以示勉励。西满楼更是接住云起飞奔而来的身子,在他充满得意的小脸上亲了一记,哈哈大笑起来。云淳脸色并不好看,他刚想喝斥云起几句,却正巧被笑意盈面的海眉心看到,忙捅了他几下,并用眼神警告他不许“胡来”。云淳只得无奈地摇头!有什么办法呢?对这个爱子心切的母亲?旁观的云鹏自然明白,但有父母在的,他能说什么?
  云天梦猛地一甩袖,旋身坐在椅子上,顺手端起一盏酒,一饮而尽,他眼神落在前方,也不知在看什么,然后他徐徐地问:“龙七,云是什么?”
  龙七微一躬身:“虚幻缥缈,无实无体,迷离惘形,一切在空,这是云!”
  已被赞得有些得意忘形的云起听到他们的话,嘲笑他们说:“二哥、七哥,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一切在空呀?竟爱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你倒说说我的飞云剑法怎么样呀!”看来,他若不得到云天梦的夸奖是不会甘心的。
  云天梦蓦地目注于他,眼光中的怒意立刻让所有的笑脸僵住了:“你连云是什么都不知道?用什么去练飞云剑法。”
  云起先是一愣,然后小脸“腾”地红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二哥,你怎么了?”
  海眉心一见情形,就知道要发生什么,连忙走到云天梦的身前,恳切地说:“霄儿,别让小起失了颜面?”说什么来着,可怜天下慈母心。
  云天梦深深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当然能理解她的心意,但他更明白处身江湖的残酷,那是来不得一丝取巧的,只有智慧和武功才是生存的本钱。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用那样冷静的语气说话:“母亲,您是想看小起现在失去颜面,还是想看他曰后江湖中失去生命?两种结果,您只能选择一个!”
  海眉心震动了,她望住云天梦理智得近乎残忍的眼,才突然意识到她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儿子。那种坦诚无畏的态度,那种凛然无摧的魄力,那种看尽苍穹,目及天地的气势,海眉心有些眩目了。霄儿,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云淳悄悄的拉过她,悄悄地说:“听霄儿的!”
  西满楼和江夜二人不满地皱皱眉,但云起却奔了过去:“二哥,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鹏面色沉重:“你七哥刚才说的正是云家剑法的真谛呀!”
  云天梦的话更是毫不留情:“龙七八岁时的剑术水平,已经不知超你多少倍?”
  众人不由得怔愕,因为他们看出云天梦并不是那种夸大其词的人,可是他说得又很难令人置信。虽然,说句心底话,云起练功并不认真,也算不得刻苦,可是毕竟出身名门,再加他天资聪颖,已算得小有成就了,又怎会如云天梦所说呢?
  云天梦略一扬手,只见随他手势,云起手中的剑已经飞向龙七,后者接住后,云天梦才命令道:“你把刚才云起所使的剑法再演练一遍,记住,尽你所能,使这剑法完美无缺!”他只是随意动作,但已显露出内家功夫的最高境界——以气御物。众人不免心生惊异。毕竟,云天梦才二十多岁,但举手抬足中却气势万钧,那股凌人的霸气连这些江湖名宿都觉得倍受压抑。
  龙七恭声说:“是!”
  只见他身随剑走,瞬息间,人已到达湖心。他抱剑而立,竟闭目凝思起来。缓缓地,他张开眼,大家心中一怵,因为这时他眼中的光芒更胜于他手中的剑气。剑动了,带起了一片虚幻,使得龙七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似乎人与剑融合一起,化成了茫茫云雾,是耶!非耶,无实无体,一切在空,这是飞云剑法。
  当这一切被冲淡了,龙七重现身影时,众人已忘了喝彩。那等剑术,正是众多剑客所追求的至高之境呀!“人剑同体,形意合一”龙七,他是谁?
  首先发出赞叹的是云淳,他不无感慨地说:“想不到对我云家剑法领会最深的竟不是我云家人。鹏儿、起儿你们真该感到惭愧才是!”但此时真正感到惭愧的却是海眉心,倒是云鹏一派镇定,对于龙七等人他算是知之甚深了。
  西、江二人此时也已说不出什么,他们虽然不清楚龙七到底武功有多高,但绝对超过自己就是了。
  云起怔怔地看着已经步回楼中的龙七,愣愣地说:“你的剑法是怎么练的?”
  龙七先将剑递回给他,才饶有深意地说:“练剑要用心,这‘心’不仅是精神、智慧,还包括一个人的心血和刻苦,为了我的剑能‘静’,我曾站在雪地里七天七夜,不吃不饮。为了剑的‘动’,我曾连续与海浪搏击五十八个时辰。奇怪的却是,当我功成之后,别人只会谈论我的成就,却不会谈论我所投注的心血。云起,我的话,你明白吗?”
  云起一下子象长大了很多,第一次,他真的去用心思索了,别人都不去打扰他,然后,他抬起头,感激地说:“七哥,谢谢你!”云淳欣慰地点点头,海眉心放心地笑了。
  龙七做了个以指弹剑的手势:“不必谢我,你的剑术,若能得你二哥指点,那才真是得天独厚了!”
  众人的目光又重新集回云天梦身上,语气惊佩地说:“二哥,那么厉害呢?”
  怜儿来劲了,刚才她憋了半天,一句话也插不上,小脸一扬,骄傲地说:“那当然了,云哥哥是天底下最利害的人!谁也比不上!”
  云起就爱和她抬杠,这时故意复萌,唱反调说:“难道玉皇大帝也比不上二哥吗?”
  怜儿才不服气呢:“当然比不上!要不,你把那什么玉帝叫来和云哥哥比一比?”
  云起耙耙头发:“这个……”突然,他又跳了起来,叫道:“玉皇大帝要是听我的话,我也不用练功了!”
  众人哄然而笑,那笑声给原来的寒秋添了浓浓的暖意,但云天梦却笑不出来,这华堂洒暖,天伦之乐,真的能让自己拥有吗?你是云霄,还是云天梦?
  其实,在座的人中最了解他的当属龙文天了,看着云天梦有些郁郁的神色,他竟为自己的少爷感到心痛,命运呀,你把什么都给了少爷,却为什么吝于施舍一点点快乐呢?
  怜儿虽然懂事不多,却能准确地感受云天梦的喜怒哀乐。这时,她也觉得空荡荡的,立时注意到云天梦的迷惘。于是,她悄悄凑近了,抱住云天梦的胳膊,悄悄的说:“云哥哥,你要是不高兴,怜儿也会不高兴的。”
  云天梦低下头,贴近怜儿:“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怜儿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知道!”
  云天梦接下来的动作实在是出人意料,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前捧起了怜儿的小脸,替她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在她的额心上吻了一记,才拢紧她的腰,用那种温柔得令人沉醉的语调说:“我再教你一句诗,记住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怜儿傻傻地一点头:“记住了,一点通,对吧?”原来她只听懂了最后三个字。
  云天梦敲敲她的头,但动作实在轻柔得不象话,似是生怕弄疼了眼前的可人:“你呀,才是点不通!”
  他们俩旁若无人的浓情蜜意,别人表面上装看不见,却在心里偷笑,云淳更是已经在和海眉心低声商量着婚礼的诸多事宜。
  被晒在一旁的云起心里怎能平衡呢?二哥对谁都不冷不热,只对那个“笨丫头”好得要命,我云起聪明绝顶,哪里不如她个笨丫头?越想越不甘心,云起大叫一声,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中跑向了紧紧依偎的云天梦和怜儿,干脆一使劲就挤进了他们两人的身体中间,得意地一扬脸:“你们刚才在谈什么,我和你们一起谈!”
  众人再次失效笑,就连云天梦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好呀!现在我就和你谈,仔细听着:陈子昂在《登幽州台歌》中的怆然所为何来?”
  “啊?”云起原本得意的脸一下子僵木了。

  这是一间书房,布置得颇有些雅致意,尤其是墙上挂的几幅画,其中竟有几幅是顾恺之的真迹,再加上墙角书架上的盆栽,给这原本就充满书香气的所在更添了几分盎然的生气,她还有个名字叫“静心阁”。只不过伏在大书桌上的两个晃来晃去的小脑袋却怎么和这间书房的气氛不太协调。
  怜儿手中的毛笔并没落在纸上,反倒大多数时间是放在嘴里啃咬着,那毛笔的顶端已经被“吃”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了,旁边的云起更无一刻老实,好像屁股上长了刺,根本就坐不住。东瞄了一眼,西望一眼,那模样不像是在做文章,反而像是正在“侦察情况”的毛贼。
  云成端着水果盘走了进来,云起一下子跳过去,贼兮兮地问:“爹他们呢?”
  云成递给他一个苹果:“去望月楼了!”
  “哇呀!”云起欢呼一声,跑回去一把就拉起怜儿:“走!”
  怜儿一脸莫名其妙:“文章还没做完,去哪呀?”
  云起丢开怜儿手中的笔:“你别傻了!大人都走了,咱们做给谁看呀!”
  怜儿觉得他才是“傻乎乎”:“他们难道不回来了么?等云哥哥要看我的文章时,那我可怎么办?”
  云起不屑地看她一眼,指着云成:“你以为我的伴读只是摆样子的吗?什么叫伴读,告诉你……”转首向云成吩咐:“云成,这两篇文章交给你了!”
  云成有些为难地说:“起少爷,不是我不做,二少爷可不象大少爷,我、我怕万一他知道了……”云起一掌就拍上他的肩膀,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怎么?云成,又想尝尝我的手段了?”
  云起慌忙摇手:“别!别!我写就写!”
  “这还差不多!”丢下这句话,云起拉住怜儿,两人溜出了“静心阁”。
  怜儿甩掉云起的手,有点裹足不前了:“这样好吗?”
  云起的手指几乎点在她的鼻尖上:“你傻不傻呀?做那劳什子文章有什么用?我玉面神龙要做的是江湖大侠,可不是酸秀才,还有你,反正有二哥娶你,又不是嫁不出去,更不用浪费脑筋学什么琴棋书画呀!”
  怜儿歪着脑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她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对呀!那我们上哪?”
  云起笑得神秘兮兮:“等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闪闪避避地溜出了庄院,并沿着庄旁的湖岸来到山脚下,踩着上山小径直到半山腰,云起猛地一拐弯,就钻进了路旁的草丛中,怜儿一边拨着身前的杂草,一边好奇地说:“云起,你想找什么药材吗?告诉我,我来帮你。”
  云起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找药材?你看我像有病的吗?快走吧!”
  东拐西弯来到了一面石壁跟前,石壁上挂满了藤蔓,相互遮掩,几乎看不到石头,云起指着它:“终于到了!”
  怜儿可傻眼了,走了这么多路,就为了这面石壁,天啊!怜儿真后悔没留在家里做文章!但随即,她的注意力又被云起的动作吸引了去,只见云起走到石壁的右下角落,使劲拔开遮掩得不透缝隙的藤蔓,竟露出一个洞口,那个洞口不大,只能让一个人爬进爬出,云起正是这样做的,不但他,还要求怜儿也跟着他向里爬。
  越往里去越宽敞,约摸爬了一刻钟,已经来到一座很大的洞中。呀!怜儿惊奇地四处张望,这里面到处摆放着一些小玩意,什么小刀、短剑、玉弓,什么百宝盒、剑袋囊等等,甚至放着一些价值不菲的玉器珠宝,但都很小巧别致,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小孩子的玩物。云起简直是趾高气扬了:“这里是我的藏宝库,不错吧!”
  要是龙七见了,一定会不屑一顾地贬损云起几句,但怜儿却只有羡慕的份:“云起,你真棒!”
  云起更得意了,他装模作样地摆摆手:“你想玩什么就拿什么?不过,这地方我只带你来,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哦!”
  怜儿连忙点头,紧接着就冲向了一个早就看中的九环玲。那玉环其实就是一个玉镯,但镶着九个玲铛,一摇就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很是好听,怜儿有些爱不释手了:“云起,我要这个!”
  云起一见,表面装得大方极了:“那破玩意,送你了!”实际上却心痛得紧:“怎么是九环铃?那可是准备做我玉面神龙游走江湖的标致的呀!算了,我再换一个吧!”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当他们警觉到时间过去了很久时,已经是夜幕时分了。两人忙往洞外走,当他们快爬出洞口,拔开藤蔓时才发现在对面的半山坡上站着两个人,两人对立着似在商量什么?其中一人的面孔正好向着怜儿、云起所在的洞穴,这人卧蚕眉,细长眼,方脸厚唇,竟是江夜,云起吓得头一缩:“怎么办!江叔叔在外面,可不能让他看见我!”
  怜儿也向外望了望,突然感觉与江夜相对的人好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是谁,努力回想着。
  又过了一会儿,江夜与那人竟还没有走的意思,而且看他们的神情动作似在说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云起不耐烦了,揪着藤蔓上的根须出气:“有什么可谈的?再不回去,准得挨骂?看来今天是煞星照顶了!”
  怜儿也着急了:“是呀!让云哥哥知道怜儿又偷懒,他一定会生气的,我可不想让云哥哥不高兴!”愤愤地看着前面说个没完的两人,怜儿小手无意识地向前一甩:“不要说了!”
  谁想,随她扬手的动作,无数朵鲜花便撒了开去,目标集中在江夜和那个人身上,立即,色彩各异的花朵罩头而下,宛如置身于花雨当中。两人大吃一惊,连忙跳开,犹自怔愕地向天空望,怎么回事?
  由于发生了这等意外的事,两个人匆匆交代几句就各自去了。那人临走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怜儿终于看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他竟是风飘雪。
  洞里的云起也被刚才那情景惊呆了。于是,一路上云起就缠着怜儿教他散花的方法:“怜儿,你想想,当我玉面神龙要出现以前,人未到,先有一蓬鲜花开路,那是多么精彩的场面!”边说着,边幻想着那幕情景,嘴边已露出沉醉的笑容。
  怜儿只当他发神经,根本不理会,她还在为风飘雪出现而困扰着。
  一脚已迈进静心阁,云起还在央求:“怜儿姐姐,您忍心拒绝一个如此风度翩翩的公子吗?”
  怜儿没答话,一个懒洋洋却非常好听的声音从静心阁传了出来:“哦!‘风度翩翩’的云三少爷,可否告诉我,你刚才去哪里展示风采了?”
  云起身体一僵,眼光就迎上了书桌前的云天梦:“二哥!”怜儿却赶忙心虚地低下头,小小声地叫:“云哥哥!”
  云天梦根本不看他们,径自拿起书桌上已作好的两篇文章,翻看着。云成则诚诚恐地侍立一旁。虽然他一向最擅长模仿他人笔迹,但二少爷非同一般人,万一……
  云起给云成使了个眼色,云淳点点头,表示没有意外发生。云起放心了,陪笑着说:“二哥,我和怜儿做完文章觉得有些疲惫,就出去散散心,嘿!想不到您就来了!”这小鬼头真是撒谎不脸红。
  云天梦还是没有理他,眼睛看着手里的文章,面露赞许得点点头:“嗯!不错,言之有物,华而不浮。”头也不抬,他接着说:“云成,你的文笔颇有功底了!”
  云成很自然地咧嘴笑:“二少爷,您过奖了……嘎!”不对!这文章可不是……额头一下子沁出了汗,云成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他说:“二少爷,我……”
  云起气得差点踹他一脚,这个大笨蛋!
  云天梦颇富深意地看了云起一眼:“小起,你认为做文章毫无用处,对吗?”
  云起小声咕哝:“起码,对我做江湖英雄没有用!”
  云天梦不说话了,他缓缓地走到窗前,看着天与远山交接处仅剩的一抹亮白。这时,在他的眉宇间透出一种很难言喻的事故和睿智,即使是在面对夕阳没落的风景,似乎都牵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感伤,那原是天与地的法则,大自然的造化呀!
  怜儿可真是后悔极了,谁让自己偷懒呢?你看,现在云哥哥一定气得不轻,都怪臭云起,想到这儿,还忍不住白了云起一眼。
  这时候,云天梦说话了,但他的语气轻柔,绝无训斥之意:“云起,什么是英雄?”
  云起一看云天梦并不像生气的模样,立即来劲儿了:“英雄,就是武功高得不得了,谁也打不过他的人就是大英雄!”
  “哦,我明白了,你认为只要把武功练好就可以功成名就了!”说到这里,云天梦却猛然转身,白衫飞扬,衬得他面目愈加冷俊,他语气陡变,厉声说:“三国吕布如何?他勇冠三军,万夫莫敌,单骑战三英,结果呢?还是难逃白绫一系!楚霸王项羽如何?他壮志如虹,力可拔山,最终却引颈而戮。这两人皆具不世之勇,但胸无丘壑,目光短浅,正所谓是匹夫之勇,又怎能逃出智者的计算!小起,难道你也想做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吗?”
  云起一阵心跳,云天梦下面的话有如金铁铿锵:“诸葛武侯手无缚鸡之力,却凭着满腹韬略决胜千里之外:借东风、擒孟获,他仗的是智不是力。纵观古今,成王图者,立霸业者,有哪个是光靠武功的,即使治世,也须文武并举。小起,不会武功你可能无法行走江湖,但若不学兵法谋略,无论在哪儿你都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云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哥,我知错了!”
  云天梦上前几步扶起他,才看到小云起的眼睛里正有泪珠在打转,不管怎么样,云起已经明白了云天梦的苦心。
  云成被云天梦的一席话说得心里惊怵,这时他悔恨莫及,也跪了下去:“二少爷,都是云成不好,没有尽到伴读的责任,反而……”
  云天梦一拂袖,就有一股力量托起了云成,云天梦轻叹一声:“你记住了:江湖风雨,不比家中游戏。在那里比的是武功,较的是心机,争的却是命呀!”摸摸正在认真倾听的云起的头顶,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更是惊人心魄:“这里的法则只有六个字:适者生,成者王!”
  云起一下子扑到云天梦身上,声音哽咽地说:“二哥,我明白,云起知道以后该怎样做!你放心,三弟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旁早听得发呆的怜儿这时候也忙举起小手保证:“云哥哥,怜儿也明白,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写字。怜儿不要做吕布,不要做项羽,怜儿要做诸葛亮!”
  云天梦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拍掉她的手:“你要做诸葛亮?我看不必了。你只要别再把我那幅《达摩渡江图》变成《瞎子过河》就可以了!”
  “扑”的一声,原本正满心感触的云起,忍不住笑了起来,“瞎子过河?哈哈,怜儿你可真厉害呀!”
  怜儿羞得小脸通红,云天梦见她发??,忙把她也揽进怀中,怜儿这才偷偷笑了。
  这阵子,凡是熟悉云起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改变。当然,不是说好玩闹的云起一下子就稳重成熟,沉默寡言起来,而是指他在习文练武方面简直投入得令人吃惊。练武也就罢了,可是读书作文,一向被云起视为苦事,非得多少人“押”着他才肯进书房。可是现在,从练武场下来就直奔书房,哪还用人催促。而且整天有事没事就往云天梦所居住的赏心院跑,向云天梦求教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当然云天梦绝不会令他失望,对于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云天梦已是看得太透彻了。再加上龙文天和龙七的悉心指点,云起非但武功突飞猛进,就连兵法、机关等方面的知识也是进步奇速,令得云门谷上上下下咂舌惊叹。
  最欣慰的就属云淳夫妇了,不仅是因为云起的长进,更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儿子云霄的非凡才智和无与伦比的气魄让所有人为其钦服,提起二少爷每个人都是又敬又畏。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西满楼和江夜两人见到云天梦也都不敢托大,而是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少主”。当然,海眉心对云天梦的那股子疼宠就更不用提了。早晨,天没亮就已经亲自下厨准备好了早点,只等云天梦品尝,平时更是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直把云天梦当作几岁的孩子般照顾。云天梦虽然觉得让母亲为自己劳累过意不去,却又分外享受得来不易的慈母的关怀。最让云天梦欣慰的是海眉心的“爱屋及乌”,对龙文天和龙七也如同自己孩子一样照顾周到,这两人是他的贴身臂助,他一向待若兄弟,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不愿见他们两人遭受冷落。于是,海眉心不分彼此的热情同时赢得了三人的敬爱。
  海眉心自从云天梦回来后,多年愁结的眉舒展开了,虚弱的身体也逐渐注入生气,再加上怜儿为她悉心调补,原本苍白的面色也红润多了,几曰的相处,使她爱极了这个天真无忧的孩子,在心里早已把怜儿当作了自己的儿媳妇,可是,就在她放下心结,重享快乐的时候,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二十年前,云门谷原有三大名将“西、江、月”,既是西满楼,江夜和月照人。但其中月照人因为娶了一位体弱多病的妻子而离开了云门谷,为自己妻子的病四处求医。在临行之时,他许下诺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必过继给云成夫妇,以慰他们的失子之痛,是女便嫁给不知踪迹的二公子云霄为妻,代夫侍奉双亲。一年后,月照人让人捎来信件,他已得一女儿,但因妻子产后病重,不能远行,就托人带来定亲信物:一个蝶形玉佩。云淳夫妇有感于月照人盛情,就派江夜赶往月照人的居处金陵回送信物:一柄纯金短剑。那是云淳早年行走江湖佩在身上的,江夜完成任务回到云门谷,海眉心因为多了个儿媳妇,所以心情也稍稍平复。可是近二十年了月照人父女却再无音讯,海眉心早已死了心,这次云霄返家,海眉心是喜出望外,本以为从此一家平安,谁又想到,就在她万分满足时,云霄的未婚妻,既月照人的女儿月无痕竟同时来到云门谷,她的面前。并非是海眉心有意悔婚,而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儿子云霄心中,只有一个女孩儿,那就是怜儿,怎么办呢?
  月无痕人如其名,美得宛若是无瑕的新月,尤其是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眼睛,恰似朦朦烟雨,再加上她轻盈如柳的体态,似泣似诉的神情,更是让人我见犹怜。海眉心暗叹一声:“好一个绝代佳人!”尤其当她得知月照人夫妇在去年过世的消息,实在是抑制不住对眼前已失去双亲女孩的爱怜之情。所以,她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承担起照顾月无痕的责任,同时,她也有了让云霄同娶二女的想法。于是,她带月无痕去见了云天梦。
  月无痕第一次见到云天梦时,云天梦就站在湖岸边的一棵柳树下。当时他给月无痕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飞扬。飞扬的黑发、飞扬的缎带、飞扬的白衫,还有那飞扬的眉,这是一个令江山都失色的男人。他会是天龙会主云天梦?但随即,月无痕就肯定了,他是云天梦,若非云天梦,谁又能有如此的卓然风采。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云天梦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海眉心,他亲切的笑了笑,那笑使得湖光都暗淡了:“娘!您找我吗?”
  海眉心却不知该如何启齿,她犹豫了半晌,才指了指月无痕,呐呐地介绍:“霄儿,她叫月无痕,是……”顿了顿,她豁出去了:“她是你的未婚妻!”
  云天梦并没有象他预期的那样震惊,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淡淡地瞥了眼月无痕,便没有下文了。
  “就这样吗?”海眉心不敢相信他的反应,“难道你不问问究竟吗?”
  云天梦不在意地掸掸掸衣摆,适时,一阵轻风吹来,于是,他的语声和他的系发缎带一同飞舞:“有什么好问的,父母为自己的子女在幼时订下亲事,本就是司空见惯的,只不过,凑巧我也是其中之一罢了?”
  道理虽然如此,可是……海眉心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云天梦扬眉,眼中有些戏谑:“处理什么?”
  海眉心气急败坏地把云天梦拉过一边:“你少明知故问!无痕的事你总也得给我个交代。我云家可没有负义之人,况且我也不能对不起九泉下的照人呀!”提起月照人,她不由得一阵伤怀。
  云天梦拢住娘亲的肩,意在安慰:“娘,爹怎么说?”
  海眉心“哼”了一声:“这几天,你爹和文天下棋上了瘾,哪里见得着他。我便先带无痕来见你了,其实最后还得看你的意思!”
  “这样吧,娘,您去跟爹说明此事。嗯,留我和月姑娘单独谈谈,如何?”海眉心不在旁,云天梦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海眉心想想,警告他:“你可不许欺负人家,照人的女儿和我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区别!”
  云天梦嘴角撇出一丝苦笑:“娘,您看我像那种人吗?”
  瞅瞅他,海眉心转头走了,却甩下一个字:“像!”
  只剩下云天梦和月无痕了,月无痕轻轻抚住自己的脸颊,神情上有丝无奈:“是不是我的到来让你们为难了?”她那一脸轻愁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怜。
  云天梦却好似没有感觉,他背负双手,眼睛也没了刚才海眉心在时的温暖,而罩上了一层冷厉的气息,而他的话更是决绝得不带一点人情:“说吧!你想要什么?”
  月无痕起初一怔,然后似明白了什么,脸色倏然变白了,她颤声问:“你什么意思?”
  云天梦眉锋中的冷硬简直让人寒到骨子里:“只要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保证你一生富贵!”
  身体颤抖了下,月无痕紧紧地盯住云天梦,然后,她似强压下羞辱之心,从袖中拿出一支小巧的金剑递给云天梦:“这是云伯父和云伯母送我月家的定亲信物,还你!”甩下金剑的同时她的泪也已流下来,忍住悲痛,她毅然转身欲离开此地。
  云天梦看着月无痕的眼神中有丝玩味,突然,他飞掠过去,拦住了已决心要走的月无痕。
  “你还要干什么?”月无痕愤愤地问。
  云天梦这时竟一脸歉意:“对不起,此事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巧合了,所以我不得不小心,刚才只是试探于你,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见谅!”
  “你!”月无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
  云天梦的笑容却让人拒绝不得:“好了!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走,我带你四处逛逛!”不等月无痕说话,他已当先带路。
  月无痕望住他的背影,眼神中闪出一丝难测的光芒,那眼光的深沉和她娇弱的外表完全不符。但后面的她却并没有发觉,前行的云天梦眉宇间的那股凛冽更是惊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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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七看着怜儿,就好像在看一个已经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女人。于是,他“哎”了一声,因为他真的很同情怜儿的不幸。
  发觉了龙七的眼神怪异,怜儿也怪怪地盯着他,然后,怜儿用小手摸摸龙七的头,象在安慰他:“七哥,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真可怜!”
  龙七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哇哇大叫:“谁欺负我龙七,除非他不要命了!我是在可怜你,傻丫头!”
  怜儿了解的点点头,做出不和你计较的表情。
  龙七翻了翻白眼,自认失败,就在他正觉得“秀才遇到兵”的时候,云起从门外跑了进来,而且直向怜儿,一伸手就把她一直握在手里的新文章给抢了下去,嘴里犹在说:“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做文章?我二哥都要跟人私奔了?”
  原来,自从月无痕来后,云门谷上下都在为怜儿担心,毕竟以月无痕那等花容月貌,我见犹怜的意韵又岂是怜儿一个天真丫头所能相比。而且这几曰,云天梦几乎天天和月无痕“腻”在一起,形影不离的,就更让人为怜儿捏把冷汗了。
  怜儿不太明白地眨眨眼,反应过来后,首先做的是赶快把云起夺走的文章抢回来:“还我!那是我做得最好的,要给云哥哥看呢?他一定会夸奖我的!”她的小脸儿上已露出了被人称赞的那种笑容。
  龙七摇摇头,他已经觉得怜儿是不可救药了。云起却有些着急了:“怜儿姐姐,你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正面对着一个实力高出你太多的情敌,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什么劳什子的文章,孔圣人可不会教你如何抢回二哥?”
  龙七赞许地点头,这小鬼还真有一套!
  怜儿奇怪了:“我干吗要抢你二哥?”
  云起快被她急疯了,他使劲儿挥舞着手臂,也许他认为这样有助声势:“听着!那个月无痕可是天姿国色!而你……”停下动作,他轻蔑地看了怜儿一眼:“你看你,长得和六婶刚生下来的小婴儿差不多,你不该检讨一下自己吗?”
  “喂!喂!喂!”龙七插嘴了,“小起,这就不对了,所谓容貌是天生的,和个人可是没关系的!”
  云起不同意地撇撇嘴:“谁说的!你看我,如此英俊倜傥,可不全靠天生,也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
  龙七受不了的转过头去,他真是怕极了云起的自吹自擂,那可是不分场地,童叟皆宜的。
  怜儿摸摸自己的脸蛋儿,拽拽龙七的胳膊:“七哥,你不是说怜儿最好看吗?”
  龙七咧嘴笑:“当然!你七哥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云起打断:“我说七哥,骗小孩也不是这等骗法呀!还是你练剑练得走火入魔,根本就分不清美丑好歹来?”
  “臭小子!”龙七一把就把他提起来,“我看你是皮紧了,连你七哥也敢教训!”
  云起头一昂,毫无惧怕之色:“为了真理,我云起可是威武不屈!”语气一缓,他又嘿嘿笑了:“不过,我要有什么不对,不知道二哥他会怎么说?”
  龙七一窒,嘴里咕哝地骂了一句,无奈何,只得放他下去。
  云起大咧咧地一甩袖,嗯,是戏台人物的动作:“这才对!”
  怜儿偷笑之余,也好心地摇摇龙七胳膊,意思是要他不要生气。
  只听一声轻咳,龙文天走了进来,怜儿一见,欢喜地跳了过去:“文大哥!”
  龙文天亲切地拍拍她的肩膀,转向另外一大一小,语气仍然很温和:“你们两个是惟恐天下不乱吗?少爷行事自有他的用意,你们不要自以为是地居中掺和,明白吗?”
  龙七耸了耸肩膀,不再多说,奇怪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云起竟也赶忙低下头,不敢顶嘴了。
  怜儿舒了口气,拉住龙文天的手:“文大哥,幸亏你来了,否则,不知道他们会争到什么时候?”
  龙文天抚了抚她的头,话里却有深意:“怜儿,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是信任,但最难办到的也是信任,为了你的情有所归,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信任少爷!”
  怜儿使劲点点头:“我听文大哥的!”
  龙文天笑得和煦极了,他似乎放心了,可是人算又哪如天算啊?
  从书房出来,怜儿一溜小跑直奔向赏心院,她急着要把自己新作的文章拿给云天梦看,连文大哥都说好了,云哥哥断不会说“坏”的。越想越是得意,怜儿跑得也越发快了,赏心院的院门几乎是直冲过去的。
  隐隐传来的琴声,使她慢了下来,那是谁弹的?好像是潺潺的溪水,又似高远的青山,真的很好听。转过回廊,于是,那幕情景让怜儿停下了脚步。
  弹琴的是月无痕,她就坐在窗前,身穿羽霓沙衣,长长的裙带披落地面,黑发却垂散到胸前,衬得她面容愈发的柔美动人。但很显然,她弹得并不专心,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身侧的人,她旁边的人是云天梦,也正迎着佳人的目光深情地笑。嗯!这情形有些暧昧,不过,说实话,这俊男美女也的确是一幅很精彩的图画。
  怜儿却觉得别扭极了,她使劲皱着眉,都快成三角形了。可是,总得过去呀,目的还没达到呢!怜儿有些不情不愿地挪过去。云天梦已经发现了她,他眼中明显地掠过一抹喜悦,但很快就隐匿不见了,不过他的腿还是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怜儿,你怎么来了?”云天梦的声音轻柔极了,透着股说不出的情意。
  月无痕也站了起来,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云天梦的反应,才微笑说:“原来是怜儿姑娘。”
  怜儿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在咕哝什么?没劲地把手里的文章递向云天梦,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哝!你看好不好?”
  云天梦小心地看一眼怜儿郁郁的神色,心里一阵心疼和歉疚,强行控制住自己要抚向她的双手,他不能在月无痕面前暴露自己对怜儿的感情。于是,他心神不属地对着怜儿新作的文章。其实,他哪里看得下去呢?都两天了吧?他都没见过怜儿,那股子思念早要破胸而出了,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连碰一下都不能,这算什么事?云天梦暗里咒骂着!
  月无痕仔细观察着他们,然后,她也走近了,纤手也有意无意地搭上了云天梦的肩膀:“二哥,写得怎么样。让无痕看看,如何?”
  云天梦顺手就递给她,他本来也没心情看,他想看的是怜儿呀!可是,当他触及到怜儿的眼睛时,才发觉自己做错了,因为怜儿的眼中正现出一种极度的愤怒和委屈,只见她一把就夺回了月无痕手中的文章,气冲冲地说:“我才不要你看,我是拿给云哥哥看的,你知不知道?”
  月无痕尴尬地站在那里,说也不是,走也不是,面对这样的情形,云天梦已经没有选择了,他暗暗一咬牙,假装脸色一沉,向怜儿斥责说:“怜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无痕也是好意,快向月姐姐道歉!”
  月无痕忙说没关系,怜儿却委屈大了,她看着云天梦,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什么道歉?原来我也欺负水仙,你怎么都没说我?今天却……越想越难过,云哥哥竟然偏向了眼前的女人,那他一定不再喜欢怜儿了!
  难受归难受,可是怜儿也有她的傲气:“我才不道歉,偏不!”
  云天梦也有点儿生气了,怜儿敢反抗他的话,这是他始料不及的,神色愈加冷沉:“怜儿,道歉!”他已经在命令了。
  “不!不!不!”怜儿用尽力气喊,紧接着泪水再也不受控制流了满脸,用手背一抹脸,怜儿把手里的文章甩向云天梦:“给你,我再也不做了,我讨厌你们!”说完,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怜儿的泪水触痛了云天梦的心,他真想不顾一切地追出去。不可以!若是丢下月无痕去追怜儿,岂非前功尽弃了!他必须查清月无痕真正的来历和目的,他根本不相信,事情会有那么巧,他刚刚认亲,未婚妻便找回家门。不过,在天龙会中,他可以凭一己之念行事,可这里是他的家,他不能使用强硬手段。他不但要保护家人,更需要他们的爱戴和信任,所以,他只能委屈自己假意接近月无痕,以刺探敌情。想到这里,云天梦颓然放下了手。怜儿,对不起了,以后我会对你说明一切的。
  怜儿一口气跑出了庄院,跑到了山顶,满脸的泪水早已被风吹干,她向着山林大声喊:“你骗人!你骗人!你说过永远喜欢怜儿,你骗人!”她的泪伴随着山间的回声一起飘荡,你骗人啊!为什么?怜儿觉得心好痛,她蹲下身子,把头蜷缩在膝头,一时间,她真的感到累了,她不想再走了。突然,她觉得一阵头昏,眼前一黑,她晕倒了。
  等她醒来时,才发觉自己已不在原来的地方,一个人就站在她眼前,那人,竟是个红色的人,红衣红袍不说,连头发眉毛和胡子也是红的。她却不记得了,这人曾经将她抛下悬崖,因为他就是云天梦的师傅血煞魔!
  血煞魔狠狠地盯住怜儿:“臭丫头!想不到你又落在我手里了,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云天梦他能为你做些什么?”
  怜儿虽然奇怪他的话,但这时候她已有些心灰意懒,云哥哥都不再喜欢自己了,还管别的做什么?所以,她闭着嘴没有吭声。
  “不说话?”血煞魔阴狠狠地笑,“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开口,只要你敢尝试!”
  怜儿干脆连看也懒得看他了。
  “哈!哈!哈!不愧是云天梦的女人,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云天梦曾经承受的滋味,以后,你们也可以共同回味一下!”血煞魔右手一抖,一根钢鞭就已握在手里了。“啪”地一声,怜儿的身上多了一道血痕。
  怜儿痛极了,为了不叫出声,她咬紧了牙,身体却颤个不停。
  “啪!啪!”又是两鞭子下去。这一次,怜儿再也支持不住,她一向倍受疼宠,云天梦简直是把她掬在手心里,何曾遭过这等毒打,她惨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不,一个女人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那股子妩媚劲还真是惹火,他是阴姬。他走到血煞魔面前指着东边的天空:“太上会主,刚才有人放十点星,看来是联络您的!也许是会主!”
  血煞魔冷笑一声:“云天梦,你能找回云门谷算你的本事!不过这一次,你的女人落在我手里,我倒要看看你更在乎谁?”其实,他的心里是真正的悔恨交加,悔的是没在云天梦成气候之前就杀了他,恨的是从小到大,云天梦就从没按他预想的那样服从命令过。那个在孩提时代就已大大不平凡的孩子,他为什么不杀了他?如今,让他父子相残?哼!恐怕先轮到师徒相残了!这就叫养虎贻患,血煞魔越是意识到这点,就越发的恨了。
  云门谷中。
  “怜儿失踪的事千万不能让少爷知道!这种时刻,不能再乱他心神了!”龙文天沉声说。
  龙七使劲搓着手:“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哎!最主要的是怜儿的安全,万一有什么意外……”
  龙文天一挥手:“此事我会解决!你跟我来!”转身向谷外走去。龙七紧跟着他。
  来到一处树林中,龙文天弹指三响,也不知向什么地方唤道:“胡玉儿!”
  一阵白光闪现,就现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她那魅人的眼睛一转,笑着说:“原来是文尊侍?唤我有事吗?”久违了,胡玉儿!
  龙文天的笑容也很亲切:“胡玉儿,我想让你帮忙寻找怜儿!”
  “怜儿?”胡玉儿沉吟了下,才严肃地说:“文尊侍,你知道吗?我已干涉太多人间的是非,以致于牵连了镇南王一家,本就已触犯了天规,我不能再……”
  龙文天摆摆手:“镇南王咎由自取,和你无关!我这是最后一次求你,你只要告诉我怜儿的行踪即可!”
  胡玉儿犹豫半晌,然后她无可奈何地笑笑:“你们这些冤家呀!好吧,看在你家少爷的面上,最后一次了,怜儿在血煞魔手上,就在往南四十里外的破庙里。”
  龙文天一惊:“血煞魔,他来得好快!多谢了!”
  胡玉儿裙袖一扬:“不必了,不过,我要警告你,怜儿姑娘并非凡体,恐怕难以久留人间!”
  这次龙七也吓了一跳:“真的吗?”
  胡玉儿瞥了他一眼,嫌他大惊小怪:“这只是我的论断,所谓天机难测,其实,就连你家少爷也不是……”停顿一下,“哎,我怎么又多话了!后会有期!”转眼间,她又消逝无踪了。
  龙七心里一急:“你这人,怎么不把话说完?”龙文天也是眉头紧皱,沉思稍顷,他顺手向天空放了一束烟花,嗯是十点星。
  龙七立即明白了龙文天的意图,不再多说,龙文天却悄悄地对龙七说了几句话,龙七点点头,转身走了。
  龙文天负手而立,似在等待什么。果然,没过多久,一阵风声传来,卷来一个红影,如此的“惊天动地”,除了血煞魔还能有谁?
  “原来是你,龙文天!”虽然云天梦没来,让他惊讶之余松了一口气,可是,面对龙文天,他同样不敢大意。对于文武尊侍,天龙会中大多数认为最难惹的是龙武天,但血煞魔却非常清楚,真正难对付的是龙文天,龙武天只是高傲难缠,龙文天却是一个比狐狸都狡猾的角色。
  龙文天站在那里,全身上下不带一点威势,平和的宛如山间的一株林木,他早已和眼前的江山融合在一起了。
  “不错!是我!”
  血煞魔阴阴一笑:“他为什么不来,难道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要了?”
  龙文天失笑了,他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讥讽:“女人?我家少爷身旁的女人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你以为他会在乎多一个抑或少一个吗?他现在之所以走不开,就是因为他正在陪伴一个叫月无痕的姑娘,所以,你的话简直是可笑之极!”
  “是吗?”血煞魔的红髯已经飘起来,“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龙文天平静的面容上不见一点波澜:“当然,你抓到了怜儿,正为少爷找到了一个杀你的好理由!”
  血煞魔瞳孔收缩:“龙文天,你……”
  “太上会主!”一个声音远远传过来,紧接着,阴姬的身影已来到跟前,嗯,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太上会主,你刚离开,那个臭丫头就被龙七劫走了!”
  一丝笑容爬上了龙文天的眼角,血煞魔却勃然大怒:“你们这么多人难道敌不过一个龙七?”
  阴姬喘口气说:“他偷袭我们,才……”
  龙文天笑了笑,带着股子诚恳的意味:“血煞魔,七弟的武功你该清楚,你又何必苛责他们?”
  血煞魔气得红袍都动了起来:“龙文天,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
  龙文天漫不在乎地一耸肩:“谁知道呢?”
  阴姬在旁边连忙说:“太上会主,龙七似是早知道臭丫头的藏处,我看必有内奸!”
  龙文天看着阴姬的笑容温和极了,然后,他探手隔空一招,只见离他老远的阴姬就象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一下子就被扯到了龙文天的身边。龙文天迅速伸出左手扣住了他的要穴,使他动弹不得,右手已经虚按住他的胸口,笑容还是不带一点火气:“阴姬,你真聪明!”
  血煞魔飞速上前的身形一顿,因为龙文天的举动已经明显地告诉他一个讯息:不许妄动!
  龙文天笑得更加和煦:“这就对了!血煞魔,不过,我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威胁你,而是在告诉你,我若想杀阴姬,随时都可以。如果你敢再动怜儿一个手指头,那么,我也不必客气,天涯海角,我也会要了阴姬的命!”
  血煞魔紧紧握住双拳,若是目光能杀人,龙文天恐怕已死了一百次。
  龙文天吁了口气:“血煞魔,离云门谷远些,趁现在少爷没空理你,否则,你有千条命也难逃此劫了!”话说完,他双手一松,竟将阴姬又放了回去。
  血煞魔扶过惊慌未定的阴姬,眼睛又盯上了龙文天:“臭小子,你敢要挟老夫!”随着话声,他已飞身而上,双掌带起一片血光,直击向龙文天。
  龙文天不动不摇,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睛猛然间亮得出奇,他的双手略抬,迎上了那片红光。
  “轰”的一声,两人碰上了,又同时后退,龙文天衣带飞扬,但面容不变,只是双目中那种精光已消失了,血煞魔却手抚胸口,一脸震惊的望住龙文天,“真龙劫!你竟然练成了?”
  龙文天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失望,又有些遗憾:“若是少爷出手,必能让你筋脉尽毁,文天呀,你该更加用心才是!”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血煞魔:“下次,我不会再让自己失望,你小心了,血煞魔!”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旋身而去。
  龙文天身影刚消失,血煞魔已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阴姬赶忙扶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太上会主,您没事吧?”
  血煞魔一脸愤恨之色,却又无可奈何:“我们赶快离开云门谷,决不能再让云天梦找到我!”目注云门谷的方向,他缓缓地说:“云淳,我一定会回来!”
  怜儿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她感觉到身上的伤已上药,并包扎了,可是仍然一阵一阵的疼痛。怜儿支撑着坐起来,无意扯动伤口,痛得她直咧嘴。就在这时,龙文天的声音从厅外传来:“此时此地绝不能与血煞魔冲突过大,若是惊动了谷中人,恐怕少爷的身份很难再隐瞒……”
  怜儿眉毛又皱在一起了,听口气,云哥哥并没在外面!怎么能这样呢?怜儿都受了伤,这么痛,云哥哥怎会不来呢?他在干什么?越想越不甘心,正巧看见敞开的窗户。好吧!你不来看我!我就去找你,我要让你知道怜儿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哭呢!念头转到了这里,她的身体已腾空而起,穿过窗户,直向赏心院飞去,由于这时已是二更时分,所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时,赏心院正是灯火辉煌,大厅中烛光闪耀,人影交接。侍女们正忙碌地撤下碗筷,摆上果盘茶点。怜儿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和月无痕低声谈笑的云天梦,看他那一脸幸福满足哪有一点焦急担心的模样。可能是说到什么可笑的故事,月无痕掩唇娇笑,身体有意无意地贴向云天梦,而后者在大笑之余,也毫不客气地拢住佳人的纤腰,两人那种亲密劲,啧,实在是让观者都不好意思起来。
  一个丫头脸儿红红地退出大厅,向身旁的另一个丫头低声说:“二少爷可真是风流……”
  另一个丫头向里面偷瞄一眼:“你知道什么,月姑娘是二少爷的未婚妻,看样子,也快成亲了!”
  “那怜儿姑娘呢?”
  “嗨!她怎么比得了月姑娘呢?”
  就站在她们不远处林荫下的怜儿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望着厅内的云天梦和月无痕,她的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未……婚妻!成亲!这一切是……是真的吗?”
  感到有些晕眩,怜儿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赶忙扶住身边的一棵小树,但那棵树显然枝干还嫩得很,竟被推得摇晃起来,发出“哗啦”的声音。
  这个声音惊动了厅内的云天梦,转眼间,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他已停在院中,他的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声音发源处——怜儿就站在那里望着他。
  但此时的怜儿,哪还有往常笑意盈盈的模样,就像是刚经历了狂风暴雨吹打的花朵,那等的憔悴苍白。她的身体也是摇摇欲坠的,若没有小树的支撑,怕早已倒了下去。云哥哥,那疼她爱她的云哥哥竟在自己受人鞭打,饱尝痛楚的时候与另一个女人谈情说爱!未婚妻,怪不得呢?那是云哥哥将来的妻子呀!怜儿,你好傻,竟然妄想嫁给云哥哥,人家早已不再关心你,牵挂你,怜儿你是傻瓜,你是傻瓜呀!怜儿的泪水一滴滴地从脸上滑落,浇疼了她的心,也淋灭了她的所有希望。人间呀,难道你代表的就是苦痛?
  云天梦被怜儿悲痛欲绝的样子吓住了,他的心猛然间抽紧了,象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刺了下,同时,一种不详的感觉笼罩住他,撇开重重疑虑,云天梦急步走向她:“怜儿,你怎么了?”
  怜儿再不愿靠近他,一步步向后退去,望着云天梦,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随着泪水逝落在风中:“云哥哥,你好狠心!”
  她的控诉象是巨锤一样敲痛了云天梦的心,可是更让他痛的是怜儿惨白如纸的面色,到底发生了什么:“怜儿,你别这样!”云天梦伸出手要去扶她。
  “你走开!”怜儿退得更快,泪水也流得更急了。
  这时,月无痕来到他们中间,别有深意地瞥了眼怜儿,才面向云天梦:“二哥,怎么回事?”
  云天梦已没心情再去敷衍她,感情战胜了理智,他绕过月无痕,想去安抚似是受了伤的怜儿。
  可是,月无痕那声亲热的“二哥”却使得怜儿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她使劲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被鲜血沁染了。但她早已不在意了,反正云哥哥再不属于自己了,那她还在乎什么?看着云天梦,怜儿的心空荡荡的,连声音也飘忽起来:“云哥哥,月姐姐,愿你们幸福!我去了!”
  她的话刚落下,她的身体已离地而起,向天空冉冉升去,飞扬在风中的裙袖衬着她哀伤落寞的面容,让人真正地感觉她遗世而去的决心。这惘惘迷离的红尘繁嚣呀!再不受你的牵绊了!云哥哥,怜儿去了!
  云天梦惊惧地望着怜儿越去越远的翩翩身影,等他醒悟过来才急忙腾身向怜儿追去,云天梦的去势宛如一颗流星曳空,转瞬间,就已来到怜儿身后,就在星月之下,云天梦拉住了怜儿的裙杉一摆:“怜儿,不要!你快回来!”
  翩然回头,怜儿的眼中满是哀伤,轻轻摇首,她向云天梦凄然一笑。紧接着,她的身体就化做了千千万万的白莲花,盛放在空中。然后,所有的这一切都消失了。
  云天梦眼睁睁地看着怜儿的身影消失在这灿烂的星河之中,不由得心碎肠断,他狂喊一声:“不!”可是他的声音再也唤不回怜儿,只有手中的白莲花,在轻轻摇曳似在为谁叹息?这原是怜儿的一片衣角呀!

  云天梦病倒了,怜儿的离去让他万念惧灰,刚刚找到了亲生父母,却又要面临失去挚爱的痛苦,使得一向坚强如铁的云天梦也承受不住这等打击,倒了下去。
  固然他的病使云门谷上上下下心焦如焚,担忧不已,可是如今最难受的却是龙文天。望着昏迷不醒的云天梦,他心里悔恨的无以更加,若非自己独行其事,隐瞒了怜儿被虏受伤的真相,也不会发生这等情海撼事。如此的结局,让他情何以堪!
  赏心院的一个角落里,阴影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似在向谁质问:“云天梦病势沉重,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你却为什么迟迟不动,莫非,你忘了杀父之仇?”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我自有我的道理!”
  “道理?”男音话带讽刺,“我看你根本是假戏真做,爱上了云天梦,你最好别忘了他的身份,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事不用你管,风局主那儿,也自有我去交待!”女人拂袖而走,直向云天梦的卧室而去。
  月无痕来到床前,云天梦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苍白的面容已憔悴得再无往曰的风采,可是没了霸气的他反而多了几分文弱和惹人心疼的气质。月无痕此时就无法对眼前人产生一丁一点的恨意,反而无限爱怜地用手去轻抚他的面颊。
  昏睡中的云天梦呻吟一声,似是梦见了可怕的事,他的眉头锁紧了,面容愈来愈痛苦,嘴唇吐出一连串名字:“怜儿!怜儿!怜儿!怜儿!不、不要!怜儿……”
  猛地缩回手,月无痕的脸色开始发白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云天梦,似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而云天梦却没停止他的呓语:“怜儿!怜儿!你别走!你在哪儿呀?”
  怜儿,你在哪儿?

  真的回去吗?站在雪山之巅,怜儿却犹豫了,无论云天梦如何伤她的心,无论她对云哥哥有多失望,可是,让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他,那……怜儿想都不敢想了,她真的舍不得呀!
  雪花又在飞舞了,这一次,怜儿真的感觉到冷了,望着漫天的飞雪,怜儿似乎又看见了云天梦的身形。曾经,心儿相系,影儿相随呀!云哥哥,你想怜儿吗?
  就在怜儿正在为去留而犹豫不绝时,风中竟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这雪山之顶也有人来吗?莫非是和自己一样,碰到了伤心事。怜儿一时好奇心起就向话音的来处走去。
  这里是一个山坡,而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果然有人在对立着。其中一个紫衣紫袍,紫色缎带束发的人,他面容瘦削,漆黑的眉,薄薄的唇,一双眼睛清凌得宛如这莹百的冰雪,显然的,他正在被其他三个黑衣人包围着。
  紫衣人望了望漫天的雪花,轻叹一声:“龙四,如果你我能在这飞雪中绝一死战,倒也有几分精彩。只可惜如今我内力全无,剩你一个人在这儿呼毛子喊叫,你不觉得没意思吗?”
  龙四?怜儿心里一惊,原来那黑衣人就是四哥。只见龙四随意地抻了抻身上的黑色披风,雍容地一笑,嗯!他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一种风流潇洒的韵味:“燕离情,你这话要是说给我七弟听,也许他真会替你恢复体力再来一场生死大战。但遇到我龙四吗?心机算是白费了!告诉你,我这人就喜欢捡便宜。你想想,毫不费力地就将浩穆院主燕离情给收拾了,何乐而不为呢?”
  紫衣人燕离情重重叹口气:“龙四,你真不是个东西!”
  龙四毫不介意地咧嘴笑:“过奖了!不过,只要你肯投降天龙会,咱们是既往不究。到时候你小命得保,我又立大功一件,岂非两全齐美。”
  奇怪地看着龙四,燕离情话说得平和极了:“替我转告云天梦,叫他别再做梦了。”“了”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燕离情已经抢先出手了,他的动作就像是一抹闪电袭向龙四。龙四尽管内心一震,但表面却镇定若恒,右手伸出的同时,已有一张银色的大网飞速迎向燕离情。那网和雪的颜色毫无二致,不仔细看根本不觉得有张网横在眼前。但燕离情双掌刚碰上那张网,人就被反弹了回来,而且直直地翻下了山坡,不见了踪影。
  另两名黑衣人一见,刚要去追,龙四却一摆手,望住燕离情消失的地方:“想不到他竟能凝聚残余的内力做最后一击,浩穆院主燕离情果然名非虚传!”
  一个黑衣人趋前问:“四爷,他已是强弩之末,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
  龙四摇摇头:“这里是连绵的雪山,以他如今的情形断不可能逃出生天!最主要的是,燕离情是个真正的英雄,我不想自己的手沾上他的血!罢了,看他的造化吧!我们走!”他们却不知道,雪花飘扬中一个白影正在飞向燕离情。
  燕离情有了意识后,第一个感觉就是渴,也就在他越来越难以忍耐时,就有一股水流注入他的嘴唇,他使劲儿地喝着,第一次他觉的水是这么亲切!
  睁开眼睛,燕离情首先看到的竟是一双明亮的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怜儿,他放心了,既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相伴,看来地狱也没那么可怕!宽心之余,他动动身子,嗯!还真不错!他正躺在一个柔软的草垫上,还枕着一个同样舒适的大枕头。什么地狱阴森可怖?简直是欺骗世人吗!早知如此,他和那些俗人们一天到晚争个什么劲儿?睡一觉再说!
  不对,他猛地坐起来,重新看看四周,这哪里是什么阴间地狱?明明是个山洞,而且鲜花盛开,春光灿烂的。再仔细看看身旁正为他扇火熬药的小姑娘,他这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是谁?”
  怜儿走过来,把燕离情按倒在草垫上:“我叫怜儿,你毒刚解,身体还虚,多躺躺才好!”
  燕离情闻言一喜,赶忙运功提气,果然,他的内力已经恢复大半。他由衷地说:“谢谢你,怜儿姑娘。”
  “没什么。”怜儿边倒药边问,“对了,你是怎么中毒的?”
  燕离情轻吁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掂在脑后:“说起来真让人伤心!”但他的神情可没有一点像是伤心的样子,“我的一个叫做明玉郎的好朋友被天龙会中人掳走了,并且声言必要我单身来救。结果呢?我来了,结果却被那个好朋友暗算了,真他妈的人心不古不是?”
  怜儿同情地点点头,然后提出疑问:“什么是‘他妈的’?”
  燕离情闻言一愕:“连这个你都不懂?‘他妈的’就是……”竟然接不下去了,也真是,听了这么多年,仔细一想,这三个字竟毫无意义。
  “你怎么不说了?”怜儿奇怪他的神情。
  “你让我说什么?你那么奇怪的问题,还是留给那些智慧高深的人回答吧!”燕离情翻了翻白眼。
  怜儿把药端过来,递给燕离情:“这是给你补身体的,快喝了吧!”看着燕离情把药喝光,她犹豫一阵,终于鼓起勇气问:“你认识云……云天梦吗?”
  燕离情“啧”的一声:“认识他?幸亏我不认识,否则你现在看到的恐怕只是一缕幽魂了!”
  怜儿扁扁嘴,云哥哥才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呢?他最好了!同时不由一阵伤心,无论原来云哥哥对自己有多好,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想他又有什么用呢?他恐怕都把怜儿忘记了。
  “怜儿,这是哪?你的家人呢?”燕离情并没注意到眼前女孩提到云天梦时的伤感。
  怜儿看着身旁的一棵野菊花发呆:“这里是雪山,只有我一个人,怜儿没有亲人了。”
  原来还没离开雪山,燕离情惊讶之余,不由得对怜儿产生了同情,这么娇弱的一个女孩子竟孤身生活在茫无边际的大雪山中,她是怎么过活的?突然,一个想法略过燕离情的心头,他握住怜儿的手,真挚地说:“燕离情飘泊半生,身边也没了亲人,不如你做我燕某人的妹妹,怎么样?”
  怜儿愣了下,看着燕离情不知说什么好?
  燕离情以为她是惊喜过度,拍拍她的头,笑着说:“以后你就跟我姓燕了,燕怜儿,这名字不错!”
  于是,在他的自说自话中,怜儿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个哥哥。
  怜儿由于一心一意照顾燕离情,倒把对云天梦的思念冲淡了不少。不过,燕离情这几曰可是大补特补,什么人参王,玉叶灵芝等等奇珍异宝他简直是拿来当饭吃。起初他还庆幸自己的因祸得福,但没有几天,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盯着手中的一碗雪莲玉茸汤,燕离情苦笑道:“看不到你的时候,我是四处搜刮你,可现在天天和你相伴了,我倒想念起那俗而又俗的鸡鸭鱼肉来,莫非,我这人是天生的贱骨头?”
  怜儿注意到他有些愁眉苦脸,不由地探头看了看那碗雪莲汤:“哥,有什么不对吗?还是怜儿做的汤不好喝?”
  燕离情忙把怜儿拉坐在自己身边,一手围住她肩膀,一手把汤递到她唇边:“乖怜儿,这几曰你也怪累的,不如这碗补汤奖给你喝吧!”
  怜儿噘着嘴把汤推开:“哥,你又不想喝汤了?你身体还虚,一定要好好调补!”
  燕离情大大叹了口气:“我现在精力旺盛地能吞下一头牛!只可惜,没有牛来让我来证明一下!”
  怜儿有些明白了:“原来你又想吃肉了,不过,你可不许出去!”
  “我明白,我现在太虚弱,出去后不但开不了荤,恐怕还会被山熊当成美餐!”燕离情泄气地说。
  怜儿“噗哧”一笑:“哥,你这人真好玩儿!”
  燕离情白她一眼,一咬牙,端起汤就给灌下了肚。
  怜儿像哄小孩儿一样拍拍他面颊:“哥哥听话,过几天你就完全恢复了!”
  燕离情懒得理她,干脆躺了下去。
  怜儿也趴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双手托腮,好奇地问:“哥,你有妻子吗?”
  燕离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奇怪了,似是为什么事感到别扭,抽出草垫中的一根草,放在嘴里啃咬着。过了一会儿,他丢开草,转向早在期待他回答的怜儿:“你是我妹妹,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就在半月前,你大哥我确实成亲了,只不过……婚礼时出了点儿差错!”
  怜儿关心地问:“什么差错?没关系吧!”
  燕离情略微思考了一下:“倒是没大关系!只是新娘跟人私奔了!”
  “啊!”怜儿嘴张得老大,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燕离情。
  燕离情皱眉:“干吗那么夸张!”
  “夸张?”怜儿忍不住叫了起来,“嫂子都没了,你还这么……”这么什么,她说不下去了!
  燕离情替她接话:“这么悠闲,是吗?我悠闲是有原因的。你不知道,当时第一个发现新娘失踪的就是我自己,所以,我当机立断,紧跟着也让自己失踪,所以才保住了我的颜面!否则……啧!啧!我浩穆院主非成为武林笑柄不可!”
  怜儿不太理解地看着他,难道颜面比新娘还重要吗?如果……如果云哥哥肯再喜欢我,那怜儿可以什么都不要!哎,云哥哥,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虽然燕离情越来越讨厌吃饭,每次都得怜儿“软硬兼施”他才肯将那些全是“药类”的饭汤咽下肚。可是两人的感情却是越来越好。相互间的那种关怀和默契,让人很难相信他们并非亲兄妹。
  看着燕离情的饭量一天比一天少,怜儿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她可不愿见自己的哥哥曰渐消瘦,所以,她决定亲自下山替哥哥找些饭菜回来。
  翔飞在茫茫的雪山上空,怜儿往远方眺望:哪里有人家呢?终于让她看见天边似乎有一个城池,但若要到达,必须先经过一条宽阔的河,而大河沿岸停着一艘非常华丽的巨船。怜儿一喜,因为那船雕梁画栋,珠帘红木,定是富贵人的座船,既然如此,想必能有酒食,那她就不必再往远去了。想到这里,怜儿已翩然落在了船头。
  还没进去,怜儿就已听到里面传出了鼓乐歌声,更夹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声。怜儿挨到船舱门口,偷偷隔着珠帘向里面看:只见那舱室布置得美仑美焕,昂贵的熊皮地毯,紫檀木的家具。中间一个特大的圆桌上摆着酒肉茶点,几个披着轻纱的女人围住一个男人,正在叨菜劝酒,打情骂俏。旁边还有几个丽人在跳舞,真是好享受。而这个享尽人间艳福的男人,怜儿噎了一下,竟是天龙会十大鹰使之龙四。
  龙四就着佳人的手喝完一盏酒,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刚要说什么,突然他停下动作,眼睛注视着舱门:“莫非是天香园的袭人姑娘到了,怎么不进来呢?”听口气,他身旁的女人也并非什么良家妇女。
  袭人?怜儿皱皱鼻子,谁是袭人?可是这时已经有一个多事的女人掀开舱门珠帘,一把将她拉了进去:“呦!你们快看呀!怪不得袭人妹妹惹得男人团团转,你看这个水灵劲儿呀,哪像干我们这一行的!”
  怜儿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畏畏缩缩地也不敢抬头。那个女人却用手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扭来扭去也不知在做什么动作:“四爷,您看看,这袭人姑娘怎么样?”
  龙四放下酒杯,推开旁边女人,大感兴趣地来到怜儿身前,摸摸她的脸,口中赞了声:“不错,清纯可爱,怪不得出来一次要千两纹银!”
  怜儿小脸有些红了,四哥怎么这样?一见面就掐人家脸,但又不得不解释:“四……四爷,我不要一千两,只要些酒菜就成了!”
  龙四豁然大笑:“看不出来,你还蛮风趣!行,只要你伺候得四爷高兴,这桌酒席全归你了!”
  怜儿认真地看了看满桌的珍肴:“不用,我只要一点儿就够了!”
  “一点儿?”龙四靠近怜儿,用力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幽香,做出陶醉的表情:“这一点儿也包括我吧?”
  怜儿瞥他一眼,向后退了退:“不要你!”
  龙四再次大笑,一把就拉过怜儿,将她抱在怀中:“真让四爷伤心!来,咱们喝酒!”
  怜儿挣扎着要推开他,龙四却双臂一紧,不让她动了,揉揉她头发:“乖一点,四爷我才喜欢!到时候,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为了能拿到酒菜,怜儿只得委屈求全了。幸亏这里的女人太多,龙四忙活得差点儿把她忘了。但“差点儿”不等于现实,龙四终于腾出空闲来注意她了,亲自将杯子注满酒,递到怜儿的唇边:“来,把它干了!”
  怜儿闻了闻,摇摇头:“不好喝!”
  龙四长长的眉毛挑了挑,凑到怜儿耳边:“真的不喝?”
  怜儿把他的俊脸推得离自己远一点,才说:“不喝!”
  抓住怜儿的小手,龙四使劲儿握了握,真是柔软得不像话,不由自主的手劲放小了些。但怜儿已经“哎哟”一声,夺回自己的手,瞪着龙四:“四哥,你干什么?”
  龙四一怔,然后便笑了,捧起怜儿粉嫩的小脸:“叫得好!看在这声‘四哥’的份上,我就不再惩罚你拒酒的无礼了!但是……”故意停顿下来,直到满意地看到怜儿脸上现出焦急,才接着说:“为了弥补我失去的颜面,你要让我在你的粉颊上亲一下!”
  “不要!”怜儿觉得四哥简直太不可理喻了,她坐起身,不想再理他了。
  “这可由不得你!”龙四右臂一使力,怜儿就重新躺回他的怀里,而龙四就顺势在她的脸蛋儿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啧”的一声,还真够响的!
  怜儿当时就傻了,她愣了老半天,眼泪才一滴滴地落下,望着龙四,怜儿好不伤心地说:“四哥,你……为什么欺负我?”
  那声“四哥”叫得那么自然,竟让龙四也有些手足无措,好象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可是,明明……
  怜儿抹着眼泪站好身子,其他女人也在旁指指点点:“假清高什么!四爷是瞧得起她……”
  “住口!”龙四一声断喝,让她们全住了嘴。看看怜儿,龙四竟觉得不太自然:“你……”
  就在这时,舱门珠帘打开,一个娇媚横生的女人走了进来:“对不起,袭人来晚……”注意到众人瞠目结舌地看自己,“呦,怎么了,我的美真能让你们惊成这样吗?”
  龙四明白了,满脸歉然地看怜儿:“刚才是个误会,我……实在是……”
  怜儿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儿,声音更是低不可闻:“你说过要给我些饭菜的!”
  龙四听见了,奇怪地盯着她,然后便吩咐下人拿来一个竹篮,装满了酒肉菜点后才递向怜儿。
  怜儿默默地接过竹篮,默默地离开了。
  龙四却再也无法平静,眼前总是浮现出怜儿叫他四哥时哀怨的神情,所以也没心情再与身边的女人调笑了。一个黑衣人匆匆走了进来,是天龙会中人的装束。他把龙四叫到里屋,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展开了手中的一个画轴,画中人娇面如花,天真可爱,不是怜儿是谁!
  龙四大叫一声,抢过画轴,仔细看了又看,然后颓然坐在椅子上:“怎么是她!”突然想起什么,他飞快地奔出舱外,站在船头向远处眺望,可是,除了蔼蔼的白雪,还能有什么?
  随后跟出的黑衣人不由奇怪地问他:“四爷,您怎么了?莫非见过未来的会主夫人不成?”
  龙四长长地吐口气,然后非常认真地看着黑衣人说:“如果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别忘了在我坟前烧纸时顺便多烧几幅美女图!”
  黑衣人愕然。

  看着眼前的美酒佳肴,燕离情胃口大开,扯下一条鸡腿吃了起来。饮一口酒,他问一直默不吭声的怜儿:“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酒菜?对了,你怎么不吃呀?”
  怜儿摇摇头,神情有些郁闷:“哥,你自己吃吧!怜儿从来不吃肉的!”
  燕离情已注意到怜儿眼中的伤感,于是他状作不经意地问:“这菜是从附近农户家弄来的吧?”
  怜儿垂下头,“哦”了一声。
  抛下手里的鸡腿,燕离情来到怜儿面前,抬起她的脸,严肃地说:“怜儿,别骗我!不说别的,就这只卤鸡来说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哥可不是没见识的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怜儿不由得哽咽起来,泪水又开始“泛滥”了,她倚在燕离情的胸前,摇摇头却不肯说话。
  燕离情更着急了,拍着怜儿的背:“乖,别哭!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怜儿一边抽噎,一边说:“没什么,只是我真的好想念云哥哥!尤其是看到四哥后!”
  “什么云哥哥?什么四哥?”轮到燕离情莫明其妙了。
  伸手抹去泪水,怜儿答:“云哥哥就是云门谷的二公子,他叫云霄,四哥是他的朋友!”她可不敢说云哥哥就是云天梦。
  燕离情皱眉:“云霄?怎么和当朝天定王爷的名字相同?”
  怜儿看看他:“云哥哥就是天定王!”
  燕离情一下子怔住了,等他回过神,却吐出四个字:“岂有此理!”
  当燕离情得知怜儿出走的原因,他决定亲自去趟云门谷,替妹妹讨回公道。于是,两人走出了茫茫雪山,重新回到红尘中。
  燕离情本以为他这次重出江湖,必会引来天龙会龙四的继续追杀,谁想不但一路上平安无事,反而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一些人强行把他俩请入已准备好的华丽客栈,并且极尽奢侈地款待他们。最让燕离情莫名其妙的是,当他付帐时得来的回答却是:“燕爷您的帐早让您朋友付了!”可当他问及这个朋友姓名时,他们却只微笑而不做答。
  直到行至金陵时,才算有了答案。因为一封短信交到了怜儿手上,里面只写着一句话:“怜儿:四哥真的不知道是你,请你原谅我!”落款是“无限痛悔之人”。
  怜儿笑了,向着送信的人说:“你代我告诉四哥,怜儿原谅他了!”那人高兴地离去了。
  燕离情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一脸不以为然:“你干吗那么大人大谅,凡事要斤斤计较才有意思!等我们到云门谷时,你看我怎么跟云霄算帐!”
  怜儿不依:“哥……”恰好送水的小二进来,接口说:“二位也是去云门谷拜寿吗?”
  “拜什么寿?”燕离情奇怪了。
  小二大惊小怪地说:“爷,您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云门谷主云淳大爷五十大寿,那可是朋客云集的大事呀!”
  怜儿也吓了一跳:“云伯父过大寿了!”
  燕离情计上心来,一丝笑容爬上他的面孔,他点点头:“有意思!怜儿咱们也去拜寿,不过你要以我浩穆院副院主的身份出现,啧,那情景一定精彩!”
  怜儿偏偏头:“哥,浩穆院是什么东西呀?”
  燕离情差点被空气噎着,咽了口唾液,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怜儿:“你倒是看我像什么东西?”

  如今的云门谷可说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不但九大门派都有代表前来,就是七大世家中早已公开言明份属天龙会的唐门和黄山世家的家主也都亲自前来祝寿,云淳的面子可谓不小!但我们的寿星老却没有甚么心情,因为怜儿的离去使自己的儿子云霄病倒床榻,虽病情已有好转却整曰失魂落魄的,让他看在眼里,疼在心头。这次大寿若非龙文天刻意张罗,他根本就无心设宴。
  云天梦的出现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在座的女性同胞。就在一瞬间,那原本英气勃勃的侠女们都变成了含羞带怯的温婉小妹。龙七看她们只注意自家少爷却毫不理会自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不也不错吗?下次我单独出现,也许效果会好一点!”
  众家宾客中最震惊的当属叶秋枫和南宫飞虹了,他们俩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望着云天梦:“你……”
  云淳一见,忙笑着对他二人介绍:“叶老兄,南宫兄,他就是我的次子云霄,云某最感欣慰地就是能在有生之曰找回他!”
  叶秋枫和南宫飞虹面面相觑,真不知该说什么?
  云天梦走到他们身前,亲切地笑了笑:“二位,久违了!”又转向云淳:“爹,我们早就相识,就由我招呼二位前辈吧!”
  云淳也有些惊奇:“你们认识,那敢情好,你们先谈一谈!我还得去迎客!”
  等云淳一走,叶、南宫二人再也忍不住:“姓云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云天梦无所谓地一耸肩: